《炒疙瘩》
作者:芯蕊
好友为我接风洗尘,我选了紫光园的炒疙瘩。
这份心念,并非一时兴起。今年三月,我去老磁器口喝豆汁,菜单上“炒疙瘩”三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底,心头霎时漾起暖意,当即点了一盘。熟悉的滋味入口,尘封的岁月便轻轻舒展,思绪飘回了年少时光。
隔了岁岁年年,早已记不清上一次吃是何时。可自三月吃过那盘炒疙瘩后,我便常常想起儿时,想起爸妈。如今他们虽已过世,可我始终笃定——世间最香的炒疙瘩,永远出自爸妈之手。儿时家里吃炒疙瘩一个硬性条件是:那一定得是爸爸可以脱下警服、难得休息的日子。
吃炒疙瘩的日子,是我们家的小小节日。
妈妈先揉好面团,静置醒发,待面团柔韧筋道,再耐心切成均匀的小方丁。随后便是爸爸的活儿:将面丁盛入面盆,撒上面粉,双手捧着面盆缓缓摇晃。现在想想,他的胳膊一定会酸,也会累吧。一圈,又一圈。方正的面丁在碰撞中慢慢滚成圆润的小粒,像一棵棵小小的玉珠,在盆底轻轻跳动。妈妈转身掌勺,热油,葱姜爆香肉丁,放入清甜的胡萝卜丁和黄瓜丁,与煮熟的面疙瘩一同翻炒,香气慢慢漫满全屋。出锅前撒上一把青蒜,鲜香四溢,那是独属于我家的味道。朴素,却胜过世间所有美味。
爸妈联手做的炒疙瘩,是刻在我心底的人间至味。是厨房里两道温柔的身影,是锅铲与面香交织的气息,是藏在烟火深处最安稳的幸福。此刻坐在紫光园,眼前的炒疙瘩鲜香可口。这份美味里,有好友相伴的深情厚谊,有重拾旧味的欣喜,也有对往昔的深深眷恋。可勺子落下,心底却萦绕着绵长的思念——我最念的,还是当年爸妈在厨房一起忙碌、为我们兄妹做的那盘炒疙瘩。
那不是简单的一餐饭。那是融在烟火里的亲情,是岁月沉淀的温柔,是无论身在何方,都能牵住我心的、最温暖的记忆。炒疙瘩会凉,记忆会淡,可那粒粒圆润的面香,永远刻进了心底,一圈,又一圈。
我想爸爸妈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