鲑鱼的冒险
在合约到期后，维斯塔潘做出关键的决断。
维斯塔潘向公司中的任意一位管理人员发了一封邮件，内容为：你好，领导，介于合约已到期，我向你申请辞职，特发此邮件。赔偿金打给我的工资卡即可。
维斯塔潘不确定人事部能否看到邮件，于是他翻阅了通讯录，给每一位人事部的同事发送一封。
发完邮件后，维斯塔潘将一切交给互联网。现在他亟需解决啤酒、巧克力、公路电影、汽车网站、赛车游戏和观赛票的问题，维斯塔潘决定去看一场汽车比赛，以此开始他不知何时是头的假期。
而里卡多说，你都辞职了，干嘛不来我这里上班？
维斯塔潘在电话的另一头说，才不要。我还没正式辞职呢。我在放假呢！
里卡多说，哦。窝在屋子里，吃巧克力，喝啤酒，开模拟器？
维斯塔潘说，哎哟！
里卡多说，哎呀！
维斯塔潘说，别小瞧我。我去看比赛。我要买一个模拟器，像个赛车手一样。你相信吗，我定制了一个头盔，刻了我的幸运数字。
里卡多说，哪个幸运数字？3号，还是33号？
维斯塔潘说，各一个。
里卡多说，干嘛在家里开模拟器呢？我有个更好玩的事情要告诉你。我们车组的汽车测试员最近也休假了。测试员还有好几款新车没来得及测试呢。下周我们打算去做夏季测试。
维斯塔潘说，测试员要休多久？
里卡多说，你要休多久？
维斯塔潘说，我还不知道呢。
里卡多说，他也是这么说。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职场恐怖片的开头。你想想，哪天你忽然发某个同事消失一年了，你问任何人，这人怎么很久不来了？同事告诉你，这个人正在放一个永不结束的假期，你——
维斯塔潘说，不行！下周我得看比赛。
里卡多说，不行！测试必须要在下周。就算帮帮我吧。公司每天都在催我！问我，里卡多！你的数据呢！
维斯塔潘说，不行。下周我得看比赛！
里卡多说，每个季度都有最新的车给你开，四个轮的、两个轮的、三个轮的，任何地形任何天气，还会送你汽车购买补贴。大型比赛赠送前三档看台票，弹性工作，一周休息三天，一个月年假，和你的老同事一起工作！如果有人欺负你我第一个站出来！求你了！
里卡多挂了电话，维斯塔潘关掉购票网站，下周二比赛日，维斯塔潘为此买了一张巨大的旗子，印着他爱的车队照片和“加油，把油门踩到底，过弯晚点减速，相信你自己”，维斯塔潘说，过弯晚点减速。
曾经里卡多和维斯塔潘共事于角斗士公司的智能体研究所，里卡多来的早一点，而维斯塔潘发展的更快。他们共同成立里卡多工作室，一年后，里卡多辞职，团队改名为维斯塔潘工作室。里卡多工作室期间，维斯塔潘对仿生生命有着饱含浓郁个人色彩的见解，以至于在所有人都在研究假肢和神经科学的时候，维斯塔潘和里卡多造出了一条鱼。
所有路过的同事看到台子上空置许久的植物缸里突然多了一条鱼，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尝水的味道，然后大呼，海鱼是如何在淡水里活下来的！
维斯塔潘说，现在是洄游的季节。
里卡多说，你根本没给这条鲑鱼做适应海水的能力。
维斯塔潘说，这样更利于这条鱼繁殖呀。
里卡多说，你根本没给这条鲑鱼做生殖系统。
维斯塔潘说，他可以自己写代码、焊接、拼装，我们只需要提供给它一套打印机。
里卡多说，你应该给它装一个发声原件，看看它自己怎么说。
维斯塔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弯下腰脸贴着鱼缸。鲑鱼在狭小的浴缸里费力地转身。
维斯塔潘说，咱们应该把它放生了。
里卡多说，等它沉底了谁去回收？
维斯塔潘说，我们有追踪系统呀！到时候只需要委托给某个附近海域的捕捞船。或者海洋保护组织。
里卡多说，别了！保护海洋环境应该从不放生做起。也算为了这条鱼好。
维斯塔潘说，那时候，里卡多工作室比里卡多更迫切要回收这条鱼。这些数据太珍贵了，就算我退休了，也得回来看一看具体内容。
里卡多说，那时候我可能还没退休。
里卡多和维斯塔潘挤在一起，看着鲑鱼看看着他们。
里卡多说，这条鱼太逼真了。如果它被人钓上来然后吃了怎么办？
维斯塔潘说，那就把这条鱼开源了，我们只追踪定位，最好是收回更多的权限。我们公共它的购买条款，如果谁真的不小心把这条鱼钓上来，此人在剖开鱼肚子的时候会看到我的银行卡号，只要把这条鱼的购买金额转给我，此人就可以随便吃。
里卡多笑了，说，仿生鱼肉算不算诈骗？
维斯塔潘说，好问题。那我就不能收钱，这样就不算诈骗。
他们登记了鲑鱼，挑了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来到沙滩边，维斯塔潘向海里望去，最远的泳圈离他大概有五十米，只要鲑鱼能冲破游客的阻拦，它便能回到这片素未谋面的故乡里。此后它将开始漫长的回乡之旅，在此之前，它会遭遇它的同胞集群，与它们一同生活，在危难关头向同胞们提出危难关头的概念，然后带领他们远离危险。经过两个繁殖期，鲑鱼检测员忽然检测到这组诡异的数据，并下定结论：某个鲑鱼种群数量两年内激增，似乎它们冲破了食物链诅咒，假设以此速度发展下去，再过三十年，它们能发明自己的语言、学会使用工具、存在娱乐项目、进行有效的团队合作，再过三百年，它们或将进化出鳍指、使用四进制、熟练制造工具、出现职能分化，例如捕杀浅水区游客的猎鱼。
里卡多拍拍维斯塔潘，看着他被他吓了一跳。里卡多说，你又在做白日梦。
维斯塔潘说，如果咱俩能活到三百岁，那时候再来这片海边游泳，说不定这条鱼就会把我们吃了。
里卡多说，不好说。
第二天，维斯塔潘和里卡多收到公司发下来的处罚通知，核心内容是他俩违规处置重大原型资产。
里卡多说，你被罚了多少钱？
维斯塔潘说，二百五。
里卡多说，我也是。如果我贿赂发信人，请这人吃饭然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二百五根本不够花。
根据处罚通知的要求，维斯塔潘和里卡多下午召回了鲑鱼。一个月后，两个人把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时，他们又在植物缸里见到了鲑鱼艰难地转身。
管理人员说，好吧，现在这条鱼彻底归你们了。
里卡多说，你们对它做了什么？它还是条宝宝。
于是两人拎着鲑鱼，再一次在同一个位置放生。
里卡多说，我总觉得咱们搞砸了什么。
维斯塔潘说，忘了给安装它生殖系统？
里卡多说，我都把这事忘了。我想说，咱们是不是开源了原型机的购买协议？
维斯塔潘说，谁在乎呢。无数个产品只有一个原型机，即使真的有人误打误撞买到了，这只会被认为是某个工程师在录入时留下的一个小小的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