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构建了一个更符合现实的混合货币定价模型(Mixed Currency Pricing),证明即便在美元定价普遍存在的世界里,货币贬值仍然可以显著提振出口与总体经济活动,汇率弹性的限制因素的是供给能力——边际成本曲线的斜率。对于大多数非美国家而言,出口结构以竞争性市场中的同质商品为主,同质化商品的价格调整更为灵活。最普遍的是价格最灵活、竞争最激烈的大宗商品、同质化工业品,是因为时刻与全球对手对标才需要一个统一的计价语言。美元定价最普遍的领域更接近价格最灵活的领域,把美元计价直接等同于价格粘性不如说是对联合分布的误设。现有DCP模型中垄断势力与美元价格刚性这两个最关键的前提在经验上其实很难成立,至少对大多数发展中和新兴经济体如此。
这个机制还顺手解释了另一个长期被误读的现象:为什么汇率变动对美元出口价格的传导系数如此之低?价格粘性的经验是在把均衡结果误判成结构摩擦,某种意义上是把残差当成了病灶。在同质化的商品市场中,出口商面临来自国际竞争者的高度弹性需求,均衡中的美元统一计价不需要调整太多。当本货贬值时,以美元计价的生产成本下降,即便只是小幅下调美元价格,也足以因为高需求弹性而带来巨大的销量扩张,出口量增长又会推高边际成本,基础设施、劳动力、运输能力、能源成本等供给侧条件就没那么灵活了,最终抵消汇率贬值带来的成本下降,结果就是美元出口价格几乎不变,但出口量显著增加。说明即便在美元定价普遍存在的世界里,货币政策仍然有效;高需求弹性在均衡中产生低传递率是竞争性市场的内生结果,与名义价格黏性无关。
那美元在国际贸易中的主导地位,到底来自什么?线性逻辑是美国强助力美元强,进一步深化美元结算。但国际货币体系首先是一个协调机制,其次才是信用投票。竞争性商品市场天然会向统一计价单位收敛,美元主导名义计价体系,却不能完全统治真实经济的数量调整过程。所以,美元的国际使用惯性与美国财政健康之间,并不存在线性同步的关系。一种霸权货币可以在主权财政不断恶化的同时,依然维持极强的国际使用惯性。支撑国际货币地位的还包括网络效应、流动性深度、金融市场规模以及全球交易体系的路径依赖。美元计价的普遍不等于美元的不可替代,霸权货币的惯性也不等于主权信用的永恒。呈现出某种基础设施属性往往比政治信用衰败得更慢,美元的国际使用与美国财政的可持续性彼此相关,却并不等价。
很多宏观叙事的问题也出在把不同层次的机制强行焊接成了一个单一故事。汇率仍然有效,它最终推动的是整个供给体系的扩张与平衡,根本约束还是自身的实体结构。#读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