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表演,叫不尊重观众》
好演员,基本上都有舞台表演的经验。话剧演员和电影演员最大的区别,是前者和观众的即时交流,互动感更强。前者也更考验演员的体力和专注力。也就是说演员必须在不能N机的状况下完成表演。一个注意力不集中的人,是与话剧演员这个行当无缘的。
《成为朱丽娅》这部电影是根据毛姆小说改编,由匈牙利擅长拍舞台剧的著名导演伊斯凡特·萨博执导。女主角朱丽娅则是影剧双栖的安妮特·贝宁。这部话剧感极强的电影,探讨了表演的连续性和中断性。朱丽娅的高超之处在于,她的表演能在中断和继续之间穿行得天衣无缝。工作人员误把朱丽娅的表演道具放得稍远些,她就能在表演时见缝插针的抱怨这个小问题。坐在观众席的人自然听不到,但朱丽娅的儿子就多了一些便利。有一次儿子站在舞台旁观看母亲演戏,儿子深为母亲的演技所打动,正感动得泣涕涟涟。就像所有的父母都不希望看到孩子悲伤,朱丽娅也如此。那时朱丽娅又在表演时,小声咒骂电工的不专业。儿子听此,立刻止住了哭泣。而朱丽娅仍继续她卓越的表演。但这还不足以体现,朱丽娅表演的过人之处。
一些不懂表演的人会误以为,表演是要全情投入的。一定需要演员全神贯注,而朱丽娅的表演否认了这一点。她可以用强大的表演魔力,将陌生的观众和亲人领到戏剧情景里,而她自己却不必深入其中,她以“入戏不深”的超绝能力,却让观者深陷戏剧的陷阱。
整部电影最让人恍惚的地方就是,朱丽娅总能在现实情境和戏剧情境自由的穿梭。让我们分不清哪些是她对现实直接反应,哪些是她在现实里要获得的表演的养料,而故作姿态。
在这里我们会多出一个对表演的认识,表演是理性的甚至是机械的。那么她需不需要真实情感的加入。为此,电影给我们举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例子。朱莉亚感情受挫之后,她记住自己的伤心,并利用自己的伤心进行表演时,却遭到失败。被懂行的丈夫称之为最恶心的表演。在这里,我们遇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关于表演的课题,用全部身心表演有没有可能是表演的大忌?
所有的表演学都会谈到,一个极为重要的表演方法。即情绪记忆。简单说,当演员要处理一个悲伤的情绪时,要勾连起自己不幸的记忆。随之我们也可以理解为,情绪记忆的目的是为了做情绪替换。但这个方法真的有效吗?我特别想提《复仇在我》中的绪形拳,他演的那个连环杀手,有着世人皆可杀的高度情绪化。试问,一个有着正常生活的人,如何去感受这种非常人的心理路程呢?我敢肯定,绪形拳仅靠自己的情绪记忆是完成不了这个人物的。不然,绪形拳也只能和剧中的主人公一样,处以极刑。这不是表演,这是强行要与生活划上等号。
《成为朱丽娅》的关键词不在于成为,而在于朱莉亚。谁是朱莉亚,是舞台上的那个?是现实中的那个?是跟所有人耍心眼的那个?还是忍不住要向柏拉图式的老情人,以及自己的爱子,敞开心扉但又关上心门的朱丽娅?哪一个是朱丽娅?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萨博的这部片子,准确的说,是安妮特·贝宁丝丝入扣妙到毫颤的表演,第一次让我见识到表演的残酷性,表演不是丰富我们的人性。而是逐格逐格的把我们的人性抽空。
当朱丽娅通过表演进行复仇,并获得巨大成功之时。她选择独自一人来到一家豪华的餐厅,点了一杯她不应该喝却偏偏爱喝的啤酒,从这可以看出,表演所带来的虚荣和复仇的快感,都是一时的,都不能给这位伟大的演员带来持久的快乐。影片中最核心的台词,舞台上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舞台之外都是虚幻。可将这句话做一个浅白的翻译,你必须要和众人处于不同的空间,或者多出一个空间时,你才能控制众人的情绪。这就是这部电影教会给我,表演最大的秘密。
只有你蔑视观众时,你才能去引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