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我喊了一声,“把它带回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无比熟悉的、憨厚的笑容。他站了一会儿,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上,落在他那顶棕色的毡帽上。然后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
“为你,千千万万遍!”
他消失在街角,追赶那只蓝色的风筝。那是他最后一次为我追风筝。
那一刻,我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那预感告诉我,一切都要变了。那预感告诉我,我即将失去某些珍贵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但我什么都没有做。我转身走回了家,假装没有看见那条小巷,假装没有听见哈桑的声音,假装我是一个好人。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哈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未拒绝过我任何要求。他总是为我挺身而出,哪怕面对的是比他高大强壮得多的阿塞夫。他总是用那双清澈的、毫无保留的眼睛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我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不敢直视的东西——一种纯粹的、毫无条件的爱。而我,我背叛了那双眼睛。我用谎言和懦弱回报了他的忠诚。我这一生最大的罪过,就是在那个冬夜里,当我看到那条小巷里发生的事情时,我选择了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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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我去为你追那只风筝吗?”我问索拉博。
他的喉结吞咽着,上下蠕动。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我想我看到他点了点头。
“为你,千千万万遍。”我听见自己说。
然后我转过身,我追。
那只是一个微风轻拂的下午,但我感到自己像是一只在风中翱翔的鸟。我跑着,嘴角一直挂着微笑。我看着风筝在天空中摇摆不定,它好像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家的路。我回头看了一眼索拉博,他站在草坪上,那只不受束缚的右手微微抬起,仿佛在向我招手。他的嘴角似乎有一丝上扬,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小的上扬。
但那已经足够了。一丝微笑就够了。
我追着风筝,感觉我的双脚重新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感觉我的心跳重新变得有力而规律。我想起了哈桑,想起了那个在雪地里为我奔跑的男孩,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现在,那句话成了我对他的儿子的承诺。这是一条赎罪的路,而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或者说,从我和哈桑出生的那一刻起,从我们喝下同一个奶妈的乳汁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在等着我了。
我追。一个成年人在一群尖叫的孩子中奔跑。但我不在乎。我追,风拂过我的脸庞,我唇上挂着一个像潘杰希尔峡谷那样大大的微笑。
我追。为你,千千万万遍。
——《追风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