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弥
26-05-13 09:09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遇到老冯之前,我这人多少有些小心眼。说小肚鸡肠也不为过,吃了亏便肉疼,占了便宜就得意,凡事总想着自己划算,不大顾惜旁人的感受。逞强、显摆、私心重,还常觉着别人针对我,敏感多疑,动不动就觉得委屈、受了伤,又菜又爱玩,没脑子还莽撞,好几回差点把自己折腾歇菜。这副性子,大约是从小被惯出来的,后来在社会上吃得亏多了,又变得格外现实。虽说不至于沦落成腹黑的小人,可离那谦谦君子,着实差着十万八千里。
老冯多年来明里暗里调教我,从衣食住行到人情世故,竟让我脱胎换骨似的。单拿停车费这事来说吧,我原先能赖就赖,总觉得这点地皮钱花得忒不值。那时候还没有电子支付,掏几个钱出来,竟像受了侮辱一般。多数时候,老冯抢着替我付了,一边付一边跟我说:“占了人家的地盘,不管时间长短,寸土有价,不能像街头混混那样。”尤其是对那些出力气讨生活的老百姓,但凡用了人家的劳力,能多给就多给些,万不可占苦力人的便宜,这才算文化人的体面。老冯不单是嘴上这么说,做事也每每如此。在他眼里,钱是身外之物,情义才是快活的根本。
有一回到无锡,车胎漏气。老冯下去看了看,立马站起来跟我说:“你怎么拿性命当儿戏?这胎都磨得这么薄了,赶紧换掉,一刻也不能等。”我心里还嘀咕,这也太小题大做了,车子还能开,有什么碍事?不过换了新胎上路,倒是踏实多了。去修理厂之前我还笑他惜命,后来才明白,他其实是惜我的命。就连对流浪猫狗,他也亲近得很。热爱生命这一课,也是他给我补上的,虽然他自个儿早把生死看淡。
老冯来上海,多半住在我工作室里。他觉得舒坦,偌大的厂房,幽深空灵,前门有大棚,后窗有翠竹,屋里竖着两座他的古董亭子,还有不少油画力作。他平时就在小房间里涂水墨,颇为自在。短则住上三五天,长则半拉月,临走总要在枕头底下塞上三千两千的,出门后,发信给我说是给孩子买零嘴。他知道我大手大脚惯了,不留后手,常常弄的囊中羞涩,却爱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必定推三阻四不肯收。老冯爱读书,文笔极好,口琴吹得妙,桌球水平相当专业,肚子里的江湖轶事也是道不完,妥妥一个爱玩会玩的主儿。为人大气厚道,风趣幽默,到哪里都是欢声笑语不断,天南海北好友众多,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没有不欣赏他的,可谓人格魅力的顶巅了。我知道自己再怎么学也学不来,只是这颗向往的种子既已种下,我想我这一生,盼着成为那样的人。[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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