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豪夺【二十四】#针锋对决[超话]#
最后一个囚犯倒下时,原炀手里的刀几乎握不住了。
刀身上糊满了血,自己的、别人的,一层叠一层,顺着刃口往下淌。他站在甲板上,四周全是尸体,横七竖八地叠着,断裂的铁链散落在血泊中,几把断剑插在木板缝隙里,在风中微微震颤。
船已经废了。
底部进了水,船身倾斜得厉害,大半已经沉入河中,只剩下船头和半截甲板还露在水面。河水漫过船舷,将那些尸体一具一具地卷走,红色的血水在昏黄的天光下扩散开来,与浑浊的河水搅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活人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兵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残骸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躺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没有人说话。风浪过后,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寂静。
原炀身上已经不剩什么衣裳了。打斗中衣服被划烂了,他索性扯掉,赤裸着上身。身上没有大伤,只有手臂上一道刀口,不算深,但一直没顾上包扎,血顺着小臂往下滴,在甲板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他方才撕了条布系上,算是止住了。
他躺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随波逐流。河面上散落着碎木、尸体、衣物,一片狼藉。风浪已渐渐停歇,水波轻轻地荡着,将其往岸边推。
他杀人的时候,余光一直追着那艘小艇。他看见它往东岸去了,那个方向是江都。他不知道顾青裴有没有安全上岸,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他不敢往下想。
他翻身坐起来,木板上晃了一下。
“大人。”旁边一个兵士沙哑地开口,“您歇歇,弟兄们推您过去。”
原炀摇头,滑进水里,一只手搭在木板上,借着浮力往前游。身后那些还能动的兵士也纷纷下水,跟在他后面,一群人精疲力竭地扶着木板往岸边漂。
谁也没有力气说话。河水灌进伤口里,生疼,但没有人吭声。
到岸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们运气不算太差,岸边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正沿着河岸巡查。原炀从水里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稳住了,快步迎上去。
“你们是郑大人搬来的救兵?”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顾不上寒暄,急切的问,“有没有看见郑大人旁边的一个男子?身形纤瘦,披着黑色衣袍,相貌……”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相貌极好。”
领头的官员拱手道:“我等是江都府衙的人。我家大人见今夜风浪骤起,料想湖上必有险情,便命我等沿湖搜寻。方才在岸边救起了一些人,已经抬回城中安置了。具体有哪些人,下官尚未清点。大人可回去确认。”
原炀心头一紧。他没有再问,抬腿便走。走了两步,腿一软,身边的人扶了一把,他推开那人,继续走。
客栈里人来人往。
原炀进去的时候,浑身还在滴水。他顾不上自己,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活着的人被安置在大通铺上,有的在呻吟,有的昏睡着,有的睁着眼睛劫后余生地望着屋顶。
郑大人躺在角落里,额角包着布,人还还在昏迷中。
他一个一个地看,不是,不是,都不是。
原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膝盖是软的,撑不住。他慢慢往下,砰的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急忙来扶,被他一手挡开。
他跪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脑子里嗡嗡地响。顾青裴呢?怎么会不在?
“大人”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别急,兴许人还在外头没找着。要不……您去那边看看?”
那边。那边是停放尸体的地方。
原炀站起来,走过去。
一间偏僻的后院屋子,门半掩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他进去后直接把那些白布掀开,一具一具地看过去。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顾青裴。
他站在那排尸首前,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没有消息,有时候是最好的消息。
他靠着墙根坐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一会儿,哑声叫人取纸笔来。
纸铺在桌上,他提笔,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按住纸,一笔一笔地画。
他画功算不得好,但那人的眉眼、那人的轮廓,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狐狸眼,薄唇,纤长的身形。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描摹那个人的样子,像是在心里又将他瞧了一遍又一遍。
旁边的人接了画像,看了一眼。
很俊的一名男子。虽然画得不甚精致,笔法也粗糙,但能感觉出作画人对这人的熟悉,每一处好似都是刻在心里的。
他正要收起画像,目光落在纸上,顿了一下。
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了墨迹,正落在人像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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