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文)《槐语》
——母亲,过节了!
清明过后便是槐花的季候了
垂落的云,被风卷起又散开成细雪。
而你离去那日,悬在枝头的槐花静静垂着
一串串未说出的愿望
未及说出的告别。
为何我总是后来才懂?
你弓身择菜的竹篮,蒸笼里腾起的
甜香,原是人间最细密的针脚,
缝合我们匆忙咽下的晨昏。
当我学会顺着你的手势淘米、揉面
在砧板上还原一座厨房的纹理,雨声
已穿透三十八层年轮,濡湿
此刻窗外的槐枝。
母亲,唯有在缓慢老去途中
我才能接住你当年搁浅的目光
它碎成满树铃铛
每阵风过便摇落一地
原来最重的词叫作缺席
槐花年年落进深井,却始终
听不见回音。而你要我明白:
世间洁白总与失重并存。
像去年压在字典里的书签
今晨揭开时,早已褪色、透明
——以另一种方式圆满。
我不断爬上更高的山脊,只为
将你放回更亮的云端。
我们之间隔着整条银河,
所幸五月的香气,从来无需桥梁。
如今我也学你静看花开。
当暮色浸透每瓣薄翼,
便知星子终将爬上各自的轨道。
若你察觉今日炉火比往日温暖
那是我正学着,把思念
——慢慢蒸软。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