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黎深是一款很难追的高岭之花

你偶尔也会认为，见色起意是人类进化路上最大的阻碍。

坐在陶桃对面，你心不在焉地搅着杯子里透明的气泡水，淡淡的蓝色会让你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个医生——陶桃在你面前打了个响指，你恍惚地看向她，后者大叹一口气，敲敲你面前的桌子：“回神……回神！”

“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吗？”

“唔。”你不置可否，只耸耸肩，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评价：“好帅。”

“本人比挂在墙上的展板还帅……”你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地皱起脸，突发奇想般对着陶桃道：“诶？你觉得……”

“什么？”陶桃警惕地看着你，她向后退了退，以免你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可还是迟了。

你说：“你觉得……我追他怎么样？”

像一本滥俗的爱情小说，主角在某个并不算特别的、风和日丽的下午临时起意，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小说的结尾必然会提起她的悔意，提起假若她从最初就知道故事的结尾，一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和黎深就是这样。

荷尔蒙冲晕头脑的时刻，你根本想不到那么多，人生中第一次你体会到一见钟情的滋味，曾经被你嗤之以鼻的烟花终于在你自己心里炸开，你保留的最后一丝清醒，就是尽量不在akso和黎深产生太多联系。

但这不妨碍你兢兢业业在黎深面前刷了半个月存在感。

第一次加上黎深的联系方式，是在某次任务结束后混乱的后勤基地，黎深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他坐在那里，瞧着与周遭忙乱的氛围格格不入，无端生出些沉静的意味——你看着他替一个猎人包好伤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黎医生。”你笑着同他打招呼，如果忽略你脸上的灰和手臂还在流血的伤口，应当还有几分洒脱，天知道，你快紧张死了，你不动声色地掐住自己的掌心，走到黎深面前坐下：“能麻烦您帮忙包扎吗？”

黎深抬眼看向你，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冷冷淡淡的，没有神情时带着几分无机质般的冰冷，你眨眨眼，正想再说点什么解释，黎深冲你伸出一只手：“手。”

“什么？”你愣了愣，黎深没有不耐烦，你以为这样厉害的人总是很没耐心的，可他只是看着你，又重复了一遍：“手，给我。”

“……”你默不作声地将手臂举起来，黎深动作很轻地剪开你的袖子，将沾着伤口的布料揭开，你转过视线去，不看那个鲜血淋漓的伤口，却听黎深在耳边轻笑一声：“害怕？”

你转过头去看黎深，那声轻笑仿佛你的幻觉，他依旧低着头，认认真真处理伤口，你抿抿唇：“不是害怕……只是。”

“嗯？”黎深用一个单音节回复了你，你犹豫片刻：“看到的话，还是觉得很疼。”

“所以不看，会觉得好一些。”

“心理安慰？”黎深摇摇头，你不知道他是被你逗笑了还是无奈，只好忐忑地点头，黎深再次看向你：“伤口太深需要缝针，给你打麻药。”

“好。”你坐直身子，心跳得好快，你开始后悔找黎深包扎了——心跳这么快，血会不会流得更多，你胡思乱想，黎深却主动开口：“怕疼，刚刚还冲在最前面？”

“嗯？”你茫然，讷讷看向黎深，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舍不得不和黎深说话。

你趁着黎深给你缝针，盯着他看：“你，你怎么知道我……”

“小队探索，我在队伍里。”黎深言简意赅，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聊天风格就是如此，还是他不愿意和你多说，你只好点头，同时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紧张？”黎深注意到你的异常，他顿了顿：“按理说，麻药应该起效了。”

“不是因为疼，呃，是……”你绞尽脑汁思考理由，黎深却不再问了，你闷闷地看着他，直到伤口包扎完毕，你才蔫哒哒地站起来，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掀开帘子出去前，你突然升腾起某种奇异的心思，有些疯狂，但无法抑制，你转过身，快步走到黎深面前，紧张道：“黎，黎医生，我能不能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

“有些注意事项，后面……后面能不能问您？”

太冒险了，你想，毕竟有些医生不喜欢和患者有太多联系，可假如一直猫在原地，你和黎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

你和陶桃放话说要追黎深，总不能是在挂号小程序上天天抢他的号吧！你又不用去看病。

你盯着黎深，等待答案的那几秒里，你几乎要过呼吸死掉，好在黎深只是微微一愣，就掏出了手机。

——你发誓，如果黎深是用企业号加你，你一定会在出门后痛哭流涕。

你看着软件界面冒出来的雪人头像，个人简介很简单，很有黎深的风格，他重新收起手机：“在伤养好之前，不建议你再出任务。”

“……如果我一定要出呢？”你应该是飘了，还没学会和黎深谈恋爱，先学会了和黎深顶嘴，黎深停顿片刻，他的手指轻轻敲敲桌面：“我不会在你的报告上签字。”

“……？”你目瞪口呆，黎深却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又有新的伤员来，你不好再耽误他的时间，只能退出去。

回宿舍的路上，你脑子很乱，一会想加到黎深的联系方式想得嘿嘿站起来，一会又担心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说话，如果不是……

你停下步子。

是不是说明，他应该不讨厌你？

你甚至不敢想黎深是喜欢你，激素上头的那段日子里，你持续不断地追了黎深很久，加上他的联系方式后，约他吃饭、散步、看演出，在akso附近的甜品店和黎深偶遇……如果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你也能在这条赛道一骑绝尘。

但那又如何呢？你追到黎深了。

表白的那天晚上，你刚经历完一场极为艰难的任务，你精疲力尽，原本想着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可鬼使神差地，你出现在了akso的大厅。

追黎深的这段时间，你和心外的大家已经很熟了，你也是从这里才知道那样多关于黎深的事情：akaAkso心外科主理人，年度票选最受欢迎医生，公认akso高岭之花……

他那样优秀，喜欢他好像是理所当然。

可也不完全是，你很恍惚地坐在等待区。

比如现在，无关那些优秀的特质，你只想见一见黎深。

“你怎么了？”关轩凑过来问你，你不说话，片刻后，黎深急急从办公室走出来，他在你面前站定，阴影投在你身上，他抬手，小心翼翼地试了试你额头的温度，随即在你面前蹲下。

他问：“你不舒服？”

“……没有。”你摇头，突然问：“黎深，你经常面对人的离去吗？”

黎深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深吸一口气，起身想走：“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等我一下。”黎深拉住你的手腕，他有些严厉，你茫然地看着他，而他摇摇头：“我去换个衣服，你在这里等……”

“算了。”黎深扶着你站起来，“去我办公室。”

半小时后，你们出现在江边的步道，夜晚的江风有点大，吹得你头发凌乱，黎深仔细地替你理好，而你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现在回去睡觉，醒来只会更难受。”黎深将你揽近了些，“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就要日出了。”

“生活里各种不确定，总会让人措手不及，看一些确定发生的事物，会让你好受些。”黎深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你坐在他身边，片刻后犹豫道：“你平时一个人……也会来这里吗？”

“嗯。”黎深点头，“生离死别是人间常态，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而你转向他，突然向他张开手：“黎深，你……”

“你能不能抱抱我？”

没有疑虑和停顿，黎深俯身抱住了你，你趴在他肩上，小声问：“那你呢？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黎深轻笑一声，你不知道他会怎样回应，可你依旧等待着，直到他说：“我会。”

“……我不是说那种作为朋友的陪伴。”

“嗯，我知道。”黎深点点头，他拍着你的背，有种小时候被窝里浅淡的安心。

他说：“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并不是适合表白的氛围，并不算适合接吻的场景——亲吻到一半时你哭了出来，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心愿实现的激动，黎深始终抱着你，直到那抹天光落在你们身上。

……那是你也以为，你和黎深会一直幸福下去，爱情带来的欢愉激烈、深刻，情绪最鲜明的时刻，你看着黎深的眼睛，觉得会爱他一辈子，而他……

他也会一直爱着你。

可生活不会总是爱情的甜蜜的。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濒临分手的境地，你想过挽回，又不知道如何挽回。

你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灯光，视网膜烙下光斑，你眨眨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身处极地安静的地下掩体，一度最爱的人就躺在不远处的房间里，命运兜兜转转，在安排你们相见相爱之后，又把你们推到了一处。

你以为你该很平静的，但是……

你翻了个身。

睡不着。

困意朦朦胧胧捉摸不住，你很不容易才陷入迷蒙的浅睡，有点冷，你缩起身子，通讯器无声地放在枕头边。

风暴没有结束，磁场混乱令人头晕脑胀，天翻地覆间——

你的梦里有黎深。
#黎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