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薪150万，岳母大寿那天我迟到了5分钟，老婆就让我滚，隔天她打85个电话来求我。

那晚我赶到酒店时，包厢电子屏上的祝寿词刚好熄灭。岳母那桌上了硬菜，清蒸东星斑，688一份。我拉开椅子，塑料膜在我腿上嘶啦一声响。老婆没看我，往岳母碗里夹了块鱼腹肉：“妈，趁热。”小舅子晃着酒杯：“姐夫，大忙人啊。”酒是茅台，我去年送岳母的，还剩三瓶。

我掏出红包，厚度是8800。岳母没接，筷子在骨碟上轻轻一放。老婆这才转过脸，眼睛里有红血丝：“李工，你手表准吗？”我低头，腕表显示七点零五分。请柬写的是七点。

“滚。”她说这个字时声音很轻，像吐鱼刺。全桌静了。我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大理石地面，声音刺耳。出门时，听见岳母叹气：“算了，小雅。”我没回头。

那晚我睡在车里。车载屏幕显示室外温度3度。我开了座椅加热，第二档。手机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副驾上。凌晨四点，我发动车子去公司。早班工人正在打卡，人脸识别机发出规律的“嘀”声。我进了车间，换上工装，今天有条自动化生产线要调试。

手机在工具箱里震动。第一次，我没接。调试到第三个电机时，它又开始震。我摘掉沾着机油的手套，屏幕上显示“老婆”，未接来电：17。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工具箱底层。

中午在食堂，我买了份12块的套餐。手机在裤袋里持续发烫。我拿出来，未接来电变成了43。食堂电视在放家庭调解节目，主持人声音很大。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把一次性餐盒扔进“其他垃圾”桶。

下午生产线试运行，我盯着控制屏上的数据流。转速、温度、良品率。一切正常。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67下时，我走到车间外的吸烟区。冷风一吹，鼻子发酸。我没点烟，只是把烟盒捏扁了，扔进铁皮垃圾桶，“哐当”一声。

下班时，未接来电停在85。我洗了把脸，水很冰。开车到小区楼下，看见岳母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她穿得单薄，头发被风吹乱了。

“小斌，”她第一次没叫我全名，“小雅昨晚没睡，在客厅坐了一夜。”她把保温桶递过来，“排骨汤，你爱喝的。”

我没接。她手有点抖：“那688的鱼，她一口没吃。红包我拆了，里面是张卡，背面写着‘妈，体检用’。”她吸了吸鼻子，“她爸去年胃癌走的，确诊那天，你也迟到了五分钟。她是怕。”

我抬头，看见我家窗户亮着灯。阳台上晾着我那件灰色衬衫，袖口脱线的地方，已经被仔细缝好了，针脚密密的。

“电话是我让她打的，”岳母把保温桶塞进我手里，“85个，是她爸手机里存的我的号码数。他走以后，我再没打过。”

保温桶很暖。我转身进单元门，电梯从17楼下来，数字一格一格跳。进家门，老婆在厨房洗菜，水开得很大。餐桌上摆着四副碗筷，多了一副。

她没回头：“妈送汤来了？”我说嗯。她关了水，厨房突然很静。“生产线调试好了？”她又问。我说好了，良品率99.3%。

她擦干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卡，放在桌上：“卡里不止8800。”我拿起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的笔迹：“预存三万，每年体检，一次都不能少。”

那晚我们没再提迟到的事。汤很浓，她给我盛了第二碗。我喝的时候，她低头挑着鱼刺，把那块凉了的鱼腹肉夹进我碗里。

后来我总准时下班。手表调快了五分钟。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转，转速、温度、良品率。生活也是台精密机器，有些误差需要提前修正，有些数据得用心才能读出来。比如85通未接来电的重量，比如三万块钱能买多少次“平安”，比如五分钟可以很短，也可以长到足够一个人，想明白害怕失去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