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资助了一个男孩6年，他考上211后把我删了。

3年后他考研，资格审查时发现档案里多了份“不良记录”。每月10号，我准时转账700。工资卡到账短信和转账提示接踵而至，间隔通常不超过两分钟。第六年零两个月，他发来录取截图，是所南方的211。我回“祝贺”，发现已被移除好友。那天我盯着红色的感叹号，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下去。

6年里，他从腼腆说“谢谢阿姨”，到后来只在要钱时发来“这个月生活费”，我从没问过他学习以外的事，总觉得帮人就得留分寸。同事劝我：“孩子大了，可能怕欠人情，算了。”我点点头，把聊天记录删了，却没舍得删那张他初中时发来的奖状照片。

三年后，陌生号码打来电话，接通就听见急促的喘息：“阿姨，是我……档案里有不良记录，说我隐瞒资助信息，考研资格可能被取消。”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落了满地叶，像极了那6年每个10号的转账凭证，整整齐齐攒了一沓。

“什么不良记录？”我问。他声音发颤：“学校说……申请助学金时没写你资助我的事，算欺瞒。可我当时想，您不是要我保密吗？说不想让同学知道我家穷……”我愣了愣，确实说过这话，怕他被人指指点点，现在倒成了把柄。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他老家，找村委会开证明，又翻出6年的转账记录，跑到邮局打了厚厚一沓流水。赶到他学校时，他站在行政楼门口，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见了我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当年第一次领助学金时那样局促。

“这些能证明。”我把材料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手在抖，突然抬头：“阿姨，当年删您……是我不对，我怕同学知道我靠人资助，觉得我没本事……”我打断他：“先办正事。”心里像被什么堵着，说不出是气还是酸。

审查老师看着材料，又翻了翻档案：“资助人能来作证最好。”我跟着进去，老师问：“每月700，持续6年？”我点头，想起有次他说想买本物理竞赛题，我多转了300，他发来好几个磕头的表情包，那是他最活泼的一次。

事情解决那天，他请我在学校食堂吃饭，点了两个荤菜，一个劲往我碗里夹。“阿姨，我考研是想考回北方，离您近点。”他声音很轻，“以前觉得您帮我是应该的，上了大学才知道，谁都不欠谁的。我删您好友后，每天都想加回来，又没脸……”

我没接话，看着他碗里没怎么动的饭，突然想起他高三那年，说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我给他寄了双棉手套，他发来张自拍，手套戴在手上，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那照片，我还存在手机里。

离开时，他非要送我到车站，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双鞋垫，针脚歪歪扭扭。“我妈教我缝的，说您总坐办公室，垫着舒服。”车开的时候，他站在月台上敬礼，姿势笨拙，像个刚入学的新兵。

后来他考上研究生，第一时间发来了录取通知，这次我秒回“祝贺”，对话框没再出现感叹号。他每月都会发来消息，说说学习，讲讲实验室的事，偶尔提一句“这个月补助够花，不用您操心”。我知道，有些东西断过一次，再连起来，会更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