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是如何走失的
——看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也想到的

从前的人研磨写信
开头问安，结尾把月光折进纸角
中间的话走得很慢
怕字丑，先在白宣上走三遍
怕词不达意，便借窗外竹影
替那个字弯腰

他们写“见字如面”
写“此地叶落，想你也是”
写不出的，就空半行
那空白里有茶凉了两次
有人把椅子挪近灯芯

直到某天，有人写下“不须放屁”
像掷一颗石子入水塘
他一生只掷了这一次
波纹散尽后，所有人学会了
指认那块石子为全部的自己

后来我们忘了留白是话
忘了那个写完粗话的人
还写过月光、竹影、椅子挪近灯芯
他大概也没料到
后人只捡起那粒石子
砸碎了所有窗

我们跑得太快了
怀里揣着半句话
脚底踩着没写完的草稿
有人喊了一声痛快
所有人便扔掉笔
朝那个方向跑——
像扔掉一整个时代的砚台

优雅是怎么走失的
没人说得清
只记得
后来的人
不再为弯腰的影子
留半个字的空行

注：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出自一词《念奴娇·鸟儿问答》

《影像诗人夏天·诗歌练习册》
——情书消逝的时代 0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