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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归处：大乔的十重潮汐》之

第八章：归墟之眼

循着虎鲸的记忆，大乔在东海最深处，找到了归墟之眼的所在。

那是一片海沟，沟壁布满发光水母，像海底的银河。沟底不是泥沙，而是整块的黑玉，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游动的鱼影。而黑玉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眼——海水不断流入，却不见满溢，仿佛直通地心。

归墟之眼。海的尽头，也是起点。

漩涡眼周围，停着七艘倭船，船身画着九头蛇图腾。倭寇在船上忙碌，将一桶桶鲜血倒入海中。血水渗入漩涡，将海水染成暗红。黑袍阴阳师站在主船船头，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符咒发出不祥的黑光。

大乔隐在珊瑚丛后，观察着。她发现，倭寇倒入的不是普通鲜血，而是混合了某种药物的血——那药物气息，竟与当年孙策用来强行开启潮汐门的药物相似。

是“燃魂散”，以生灵魂魄为燃料，强行开启封印的邪药。

倭寇从哪里得来？

虎鲸用头轻顶她，示意她看船队后方。那里有艘小船，船上绑着十几个渔民，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色惨白。阴阳师每念完一段咒文，便从其中拉出一人，割喉放血，将尸体抛入归墟之眼。

大乔握紧玉簪，指尖发白。但她没有贸然出手——倭寇人数众多，且那阴阳师气息诡异，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她得等，等归墟之眼开启的瞬间，那是阴阳师最脆弱的时刻。

三日三夜，倭寇杀了三十七人。血染红了整片海域，连发光水母都黯淡了。第四日黎明，阴阳师终于停下念咒，他割开自己手腕，将血滴入漩涡。

漩涡突然停滞，然后反向旋转。黑玉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光芒从缝隙中涌出，那是纯净的、海洋本源的力量。

归墟之眼，开启了。

阴阳师大喜，正要踏入，大乔出手了。

她浮出海面，玉簪一挥，潮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击向倭船。三艘船瞬间解体，倭寇落水哀嚎。但阴阳师只是冷笑，袖中飞出数道符咒，化作黑蛇，缠向大乔。

“潮语者，我等你很久了。”阴阳师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没有你的血，归墟之眼只开一隙。有了你，它才能全开。”

“你们要归墟之眼做什么？”

“做什么？”阴阳师狂笑，“归墟是海的源头，掌控它，便掌控天下水脉。届时，我主便可水淹中原，一统天下！”

原来，倭寇背后，是更大的野心。

大乔不再多言，催动潮语之力。海水翻腾，化作巨手，拍向阴阳师。阴阳师不躲不避，任由巨手拍碎身体——但那只是纸人替身。真身已闪至大乔身后，匕首刺向她后心。

大乔回身格挡，玉簪与匕首相击，溅出火花。近距离看，她才看清阴阳师的脸——那不是人脸，是无数张痛苦人脸拼凑而成，每一张都在哀嚎。

是百鬼之躯。他吞噬了无数魂魄，炼成此身。

“你是……”大乔想起潮汐门内，那几个失踪的鲛人残魂，“你吞噬了鲛人残魂？”

“聪明。”阴阳师舔了舔匕首，“鲛人魂，至纯至怨，是上好的补品。我还得谢谢那将军后人，若非他贪心开陵，我也得不到这些美味。”

将军后人……孙策。大乔心口一痛。

阴阳师趁机猛攻，大乔渐落下风。她守门三百年，度化怨魂，灵力消耗大半，尚未恢复。而阴阳师以魂养魂，邪力正盛。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她胸膛，虎鲸突然跃出海面，狠狠撞向阴阳师。阴阳师被撞飞，但反手一刀，刺入虎鲸眼睛。虎鲸惨叫，血染碧海。

“不！”大乔冲过去，接住下坠的虎鲸。虎鲸用最后力气，将她推向归墟之眼。

“进去……”虎鲸的意识传来，“那里……安全……”

“那你——”

“我本就是……归墟的守门鲸……”虎鲸气息渐弱，“千年了……终于等到……真正的潮语者……”

它闭上了眼，身体化作光点，融入海水。光点汇入归墟之眼，那道缝隙，开大了一分。

大乔含泪，纵身跃入缝隙。

眼前一花，她已不在海中，而在一个纯白空间。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只有无尽的白。白色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那是海之心，归墟的核心。

心脏前，坐着一个人。

白发，白袍，容颜年轻，但眼神沧桑如万古。他睁眼看大乔，微微一笑：“你来了，鲛绡的转世。”

“你是？”

“初代潮语者，你可以叫我‘沧’。”他招手，大乔便飘到他面前，“我在此守了九千九百年，等下一个潮语者来接替我。”

“接替？”

“潮语者，是海的守护者，也是归墟的守门人。”沧说，“每千年，需有一人来此，以自身灵力滋养海之心，否则海水枯竭，万灵皆灭。上一任是我，上上一任是你，或者说，是鲛绡。”

“鲛绡也来过？”

“来过。但她在位时，出了意外。”沧叹息，“她爱上一个人族将军，将军骗她开海陵盗鲛珠，导致鲛人族灭。她愧疚，以身封陵，但守门人之责未了。所以我多守了她那一千年，等你来。”

大乔怔住。原来潮汐门内三百年，只是她亏欠的利息。真正的大债，是这守门人之责。

“外面那阴阳师，”她急道，“他要掌控归墟，水淹中原。”

“我知道。”沧点头，“但他进不来。归墟只认纯净的潮语者灵力。他吞了太多污秽魂魄，靠近海之心，会被反噬。”

“可他在杀人，用血污染归墟！”

“所以，你得出去阻止他。”沧伸手，按在大乔额心，“但以你现在的灵力，不是他对手。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传你九千年功力，你可瞬杀他，但此后，你得接替我守在此处，直到下一个潮语者出现——那可能是几千年后。”

“第二个选择？”

“我助你暂时提升功力，你出去杀他。但战后，你会灵力尽失，变回凡人，生老病死，与常人无异。”

大乔沉默。守门千年，孤独千年，她已尝过滋味。但变回凡人……她想起渔村的炊烟，想起孩童的笑声，想起孙策册子里那句“夜夜潮声，皆是卿语”。

沧看穿她心思，轻笑：“你比鲛绡幸运。她当年没得选，被情所困，被责任所缚。你有得选，选你所爱，无怨无悔便好。”

“我选第二个。”大乔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若我战死，请护东海百年太平。若我活下来……请让我保留潮语者的记忆。我不想忘，无论是苦是甜，那都是我。”

沧深深看她一眼：“如你所愿。”

他双手结印，海之心的光芒涌出，注入大乔体内。大乔感到灵力暴涨，额心鳞纹浮现，长发无风自动，玉簪化作权杖，杖顶珍珠光华大盛。

“记住，”沧的声音渐远，“潮语之力，源于对海的敬畏，对生命的慈悲。莫失本心。”

大乔握紧权杖，冲出归墟之眼。

外面，阴阳师正在用最后一批渔民的血，试图污染归墟。见大乔出来，他狞笑：“怎么，逃不掉了？”

“该逃的是你。”大乔权杖指天，海水分开，露出星空。她吟唱起鲛人族最古老的战歌，那是鲛绡记忆中，鲛人战士出征时所唱。

歌声所及，海水化作万千箭矢，射向阴阳师。阴阳师以百鬼护体，但箭矢穿透鬼影，直击本体。他惨叫着，身体开始崩解，那些被他吞噬的魂魄，一个个逃逸而出。

“不……不可能……”阴阳师嘶吼，“我有千年修为……”

“你有的是千年罪孽。”大乔最后一杖，击碎他心口。阴阳师化作黑烟消散，那些魂魄在空中盘旋，对她行礼，然后升天而去。

倭寇余党见状，四散奔逃。大乔没追，她已力竭，从空中坠下。落入海中的瞬间，她看见，虎鲸消散的光点重新凝聚，化作一条小鲸鱼，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是新生。

她笑了，然后闭上眼，沉入深海。

失去意识前，她听见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百年太平，我许你了。至于记忆……好好留着吧。潮声千年不息，你的故事，海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