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挖金
26-05-12 12:17 微博认证:网络作家 代表作《不想对你心动》

前年我看上镇边一间土坯房,挂牌12万我出9万,可房主就是不松口,今年路过见降到8万。

我觉得时机到了,决定再谈谈。我当天回家就盘了存款,又找朋友挪了点,总共备了8万块,第二天一早骑摩托往镇边赶,打算和房主把事敲定。这间土坯房占地九十来平,带个半亩菜园子,位置在镇边岔路口,前年我看中它就是因为挨着新规划的商业街,往后能改成小作坊,不管是自己干还是租出去都有赚头,当时房主老赵头咬死12万不松口,说这是祖上三代传下来的根,低于12万绝不出手。

我当时虽觉得可惜,但也没再磨,只能暂时搁下买房的念头。今年入秋我偶然路过,看到土坯房的土墙上钉了块木板,用红漆写着售价8万,比去年直降4万,我当即断定这是入手的窗口期,毕竟镇上老宅子流动性差,能碰上主动降价的实属稀罕。

我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老赵头正坐在门槛上搓草绳。见我进来,他抬眼瞅了一下,没吱声。我把摩托停好,走过去跟他搭话,说看到墙上的牌子,想买这间房。老赵头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土,说牌子是他钉的,但事有变化。他引着我进了正屋,倒了碗凉茶。原来他闺女在县城查出了病,要动手术,急着凑钱。所以他才降价卖房,但前天他外甥听说了,答应借他六万,所以这房子暂时不急着出手了,价钱还得再商量。

我心里一沉,但面上没显。我说赵叔,您外甥借钱是应急,但房子该出手还得出手,您总不能一直欠着人情。我直接掏出准备好的八万现金,撂在那张裂了缝的方桌上。我说钱我备齐了,咱们按牌子上的价,今儿就把手续办了。老赵头瞅着那摞钱,眼神有点晃,但嘴还硬着,说八万是急售价,现在不急,起码得九万五。

我闷了会儿。屋里飘着股陈年的土腥味。我说赵叔,咱都爽快点。这房子前年我出九万你不卖,现在商业街修不修、往哪拐都没定数,除了我,镇上谁还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现钱?九万五太高,八万二,行就行,不行我就当来串个门。话说完我作势要收钱。

老赵头按住我的手腕。他的手裂着口子。他叹了口气,说八万五,凑个整数,给我闺女手术添点营养。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点了点头。

写了简单的字据,按了手印,我去镇公所办了变更。钱点清,钥匙到手,我心里踏实了半截。虽然比预想多花了五千,但这地段,这菜园子,长远看还是划算。

收拾屋子时,我在灶房一个破瓦罐里,翻出个油布包。里面裹着几张褪色的纸,是老赵头太爷爷那辈的地契,还有本手抄的册子。册子里记着,当年分地时,这片宅基往北还多出了一丈,只是后来篱笆没扎那么远,这么多年也没人过问。我拿着那几张纸去镇公所核对,档案里确实有记录,但那多出的一丈地,紧挨着现在的排水渠,多年被当作公共沟渠边用了。

我琢磨着,如果商业街真按规划修,这一丈地兴许有点用。但没等我细想,十几天后,镇上的喇叭响了,通知新商业街的走向正式定了,线路就是走镇边,而且我家土坯房靠渠这一侧,可能要拓宽,涉及一点占地。

老赵头很快找上了门。这次不光他,还有他那个刚借到钱的外甥。他指着那几张褪色的纸,说这地是他家祖上的,房子卖了,地可没卖,占地补偿款得归他。我说赵叔,房子连同宅基使用权一并转了,凭证都改了,这地自然随房走。他外甥嗓门粗,说这是祖产,你们当年买卖根本没提这块角,不算数。

我们又去了镇公所。干事查了记录,也犯了难。从条文上说,宅基随房屋转移,那一丈地包含在老的宅基范围里,现在应该属于我。但从人情上说,当年买卖双方确实都没提这个边边角,老赵头家一直以为那早就是公家地了。

老赵头坐在镇公所台阶上,又搓起了草绳。他嘟嘟囔囔,说闺女手术钱是够了,但后续吃药还差不少。我知道他难,但我也不能轻易松口。最后我说,这样吧,如果真有占地补偿,钱下来,咱们按比例分。一丈地是老地契上来的,但这么多年实际不是你在种。补偿款我对六你分四,算是两清。

老赵头抬头看我,看了好一阵。他外甥还想争,被他拽住了。他说,行吧,就这么定。总比空着手强。

路还没开始修,占地也还没量到这儿。我和老赵头补了份字据,按了手印。镇上有人说我憨,该全拿;也有人说我仁义,没把事情做绝。土坯房我先简单补了漏,住了进去。夜里躺下,能听到雨点打在旧瓦上的声音。这房子的事,一波三折,但总算暂时消停了。至于以后街怎么修,补偿何时到,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它就是个能遮风挡雨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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