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有别4
良久，雷淞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别过头，不再看张呈，眼底是翻涌的挣扎与痛苦，

他不敢回头，他是捉妖师，不能和妖有牵扯，放他走，已是他能违背本心，做出的最大让步。

张呈怔怔地看着他紧绷的蓝色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也明白，雷淞然这是放了他一条生路。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念了十年的人，转身踉跄着离去，赤色狐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雷淞然缓缓转过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攥紧的残剑终于松开，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比旧疾发作还要难忍。他以为，两人从此便是殊途，再无交集，却不知，张呈溃散的妖力早已引来周遭的捉妖师。

人妖纷争本就白热化，各地捉妖师联盟四处搜寻妖族踪迹，张呈耗尽妖力、妖身暴露，浓郁的妖气根本无从遮掩，不过半日，便被一队资深捉妖师围堵在了深山峡谷之中。

峡谷内，数十名捉妖师手持法器，灵力涌动，将张呈团团围住，剑拔弩张。
“果然是只狐妖！之前藏得倒是挺深！”
“妖孽残害人间，今日定要将你就地正法，以除后患！”

呵斥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符咒、一柄柄利剑朝着张呈袭去。张呈本就耗尽本命精血，修为大损，妖力微弱，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勉强催动仅剩的灵力，撑起一道脆弱的狐妖屏障。红衣在灵力冲击下不断翻飞，狐尾被剑气划开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红色的绒毛，他踉跄着后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他想逃，可四面八方全是捉妖师，退路被彻底堵死，虚弱的身体早已撑不住，屏障越来越淡，眼看就要被无数法器击碎，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深蓝色的身影骤然从峡谷上方跃下，身姿清瘦却速度极快，腰间半截白色霜纹剑出鞘，清冷的白芒瞬间炸开，硬生生挡下了所有袭来的法器与符咒。

“铛铛铛——”

兵器碰撞的声响响彻峡谷，雷淞然稳稳落在张呈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子，将身后重伤的狐妖护得严严实实。他依旧是那身松垮的蓝色长衫，眉眼间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只剩冷冽的凌厉，可微微颤抖的脊背，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在张呈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明明告诉自己要置之不理，可察觉到妖气聚拢、捉妖师围堵时，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雷淞然？你是捉妖师，为何护着这只妖孽！”围攻的捉妖师见状，满脸震怒与不解。

雷淞然握紧手中的白色残剑，剑尖斜指地面，挡在张呈身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曾害过人，此事，我管了。”

“人妖殊途，妖皆可诛！你这是要违背师门道义，与所有捉妖师为敌！”

“我一生捉妖，只除作恶之妖。”雷淞然侧过头，余光看向身后脸色惨白、满眼震惊的张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回头，目光坚定，“他没害过人，就不该死。”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呵斥，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挥舞着白色残剑，朝着围攻的捉妖师冲了上去。他本就身子孱弱，即便之前被张呈用妖血调养，灵力依旧不及常人，可此刻，他却拼尽了全力，招式凌厉，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护住身后的红衣狐妖。

剑气与符咒在他周身炸开，他时不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蓝色长衫被灵力撕裂，旧伤复发，每施展一次法术，都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张呈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单薄却无比挺拔的蓝色背影，眼眶瞬间泛红。

兜兜转转，这份恩情，终究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轮回在了彼此身上。

雷淞然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反手拉住张呈的手腕，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沉声喝道：“走！”

两人并肩，朝着峡谷外跑去，雷淞然紧紧握着他的手，哪怕自己身形摇晃，随时都会倒下，也始终没有松开。身后捉妖师的追杀声越来越远，可两人都清楚，这一次护持，早已打破了人妖的界限，也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宿命纠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