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灵情报研究站
26-05-12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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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 08:00|颜色
附近开了一家花店,走过的时候各种五颜六色的花从余光的边缘冒出,然后撞进视野中央,愣是让人把视线移向那些缤纷的世界里去。
我也为之驻足了片刻,店员便来和我介绍这些花,玫瑰、雏菊、百合、万寿菊。可惜我对花艺并不十分感兴趣,那些花名像数学题目里的符号,从一只耳朵里进去,就从另一边掉出来。我想在这方面,师父恐怕都比我更感兴趣。
下次有机会的话,说不定可以和师父一起来。
我的视线往上移,一束向日葵直直的和我的目光相撞。我想起不久前去向小蕾告白时的那束巨大的花束,那里也有向日葵。
思绪又短暂的飘回那日的风里,我想起破坏的城市,散落的花瓣,汽车和血,花泽、律、师父、小酒窝,还有很多人。
鬼使神差的,我买下了那束向日葵。
……虽然并不是很便宜。

我抱着向日葵往家的方向走,今天已经去过医院看过师父,师父笑着和我说没有关系,一边试图让我忽视他身上那些白色的绷带。我看着那些刺眼的白色,师父在我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似乎也如此赤裸。
好啦,会好的,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师父伸出可以活动的那只手来够我的肩膀,我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他才成功的拍了拍我的肩。你看,我现在很好嘛。
我看着他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那里曾经散乱,曾经溢满慌乱,不过现在那里只有平静的湖水。他的发被风吹起,像向日葵的花瓣散在空中,一场金色的雨落在我的睫毛上空,又笔直的坠落下来。我不得不闭上眼睛,那是多么耀眼的金色,多么沉重的金色。但那也是美丽的,温暖的金色。
怎么了?师父疑惑的声音飘过来,我睁开眼发现他下了床关窗,一边回过头来说眼睛进沙子了吗。现在没事了,师父。我别开目光,走上前去扶他,他却轻轻把我推开,笑着说没关系啊,我可以自己来哦。
偶尔也可以依赖一下别人啊,我看着他略微吃力的模样,这样想。

向日葵有点大,我将她放在花瓶里,小酒窝慢慢飘过来说茂夫你怎么买了花。我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想买,便买下来了。不过你怎么和律问了一样的问题?小酒窝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飘到了那束花的上空去了。
正是夕阳时分,暖色的橙色阳光从窗外渡过来,直到碰到向日葵的花瓣,向日葵本就向阳而生,遇到阳光便精神了不少,她们挺立着面对那轮金色的圆,像是为了什么而骄傲着活着。
我想起除灵时师父从我身后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安心的气息,不轻不重的落在我的肩膀,我的背脊,我的后脑,我的影子里。他那时候是很放心的,挺立着的,大约也是为我感到骄傲的。
小酒窝绕着那束向日葵转了几圈,看向我,说你要让他多晒晒太阳啊茂夫。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太阳在下沉,群山的身影矗立在远方的地平线,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天的另一头,太阳要坠落了。
但是没关系,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我闯进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向我,即使隔着口罩也无法隔绝。电梯依旧是人挤人,大家都低头看着手机,很少有人笑。也是,这里的氛围很难让人开怀大笑,电梯又是如此狭小,七八个人的呼吸拥挤着挤在一方小小的地盘上,就连空气都仿佛不够。
我只庆幸师父不用挤着电梯,但也许出院的时候需要吧。又要回到日常的生活,在这里只是短暂的休憩。师父是这样形容的。虽然我并不觉得他吊着一只胳膊的样子很有说服力。
他还痛吗?他会留下后遗症吗?他做手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现在还好吗?
想法在寂静的空间里膨胀,它们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它们需要得到安抚,它们急需看到那个人。7、8,师父在10楼,马上就要到了。
终于一阵失重感降临,电梯门缓缓打开,熟悉的走廊和护士站,白色的墙壁,盐水瓶,针,管路。我跑过所有这些,直直的冲向那个人所在的房间。
门并没有锁,我几乎是撞着冲进师父的病房。师父猛的抬头看向我的方向,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绷带和管路。
我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一瞬间这个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的呼吸声。他等到我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扬起嘴角说,你来了啊,龙套。
师父,您……
我想说我接到通知,您出了意外,电话里医生的声音断续着传过来,他们说您需要手术,那些专有名词和手术名称在电话的两头转悠,我不得不打断那些,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已经在做手术了吗?他——我想我一定要来一趟,我不希望我的太阳坠落到群山的影子里,我不希望我再伤害到我在乎的人们。
我已经做过手术了,不是什么很重大的问题,师父似乎看出我的犹豫和迟疑,开口替我缓解了堪称尴尬的氛围。虽然很多时候我们之间的沉默并非那么刺骨。
所以,放心吧龙套,我没事。抱歉突然把你叫过来了,师父露出歉疚的表情,耽误你上课了吧?
我下意识张口就要反驳,您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吧?但是看到他那副表情,我突然又什么都无法说出口来。
我想起那些向日葵,今天没有阳光,她们有些奄奄的样子,沉默的趴在窗台边,师父现在就和她们没什么两样。
我想现在他需要一轮太阳。

那天之后,我决定要给师父的床头放一束向日葵。
我每天都会去医院,也不用担心向日葵枯萎,虽然师父应该也会尽力去照顾她们,但还是不要麻烦病人。
家里的向日葵长的很好,但有点太大束,不适合放在病人的床头。我得选小一些的花。
于是我再一次停在那家花店的门口,店员走过来,问我是又要买一束向日葵吗?
我点了点头,说能否选一个小一些的花束?他现在在住院,我想把这束花放在床头。
店员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转身走进店内为我挑选,希望她并没有误解我。
不多时,店员便为我选出一束适当大小的向日葵来,还送了我一个花瓶,说是当赠品了。毕竟你上次买了那么大一束向日葵,她笑着将花和花瓶都递给我。
我接过小小的花束,向日葵慵懒的躺在我怀里,像晒太阳的猫咪。
今天是晴天,阳光耀眼而温暖,夏天要来了呀。

师父在看到我捧着一束花进来的时候,愣住了片刻,指了指我手中的花束,说,龙套,你要去告白吗?
不是的,师父。我将花放在了他的床头,向日葵依旧完好无损,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天知道要在那么多人的电梯里保护一束花有多难。
师父挑起眉毛,说这是送给我的?
是的,师父,我希望师父的身边多一些色调……
而不是只有白色。
师父挠了挠头,似乎有些无措,他张口,又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没关系的,我会在每天来医院的时候照顾她。我看向师父,师父是在担心花会枯萎吗?师父轻轻的摇了摇头,他转过头把目光放在那束金色的花上,看了许久。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在金色的花瓣上着陆,定居。
似乎过去了很久,直到师父开口说,龙套,等到我出院之后,把她带到相谈所吧?
我站起来,蹲着的腿有些许麻木,师父伸手拍了拍床,说坐下来吧。
我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引流管,轻手轻脚的坐下来,师父微笑着支起下巴来看我。
最近怎么样?
学习和生活都很好,师父。
啊,那就好。师父笑的更开心了,他接着问起我的日常,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以后想要干什么呢,会找到喜欢的人吗?
师父今天的话似乎特别多一些,是因为我给他送了花吗?我不知道。
不过我们以前也偶尔会闲聊起这些,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聊天就可以开口的那种氛围,也蛮轻松。
现在也许也是这样的氛围,师父又要聊起别的了,我想我得替他去拿点水来。
回来的时候师父正凑的很近的去看那束向日葵,他的发几乎和向日葵的金色融为一体,也许,他上辈子正是一株向日葵?

师父终于在初夏的时分出了院,回到了相谈所,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我依旧照常去,毕竟已经和他说过不会放弃师徒的关系。他也依旧会突然把我叫出来,不管是否是天时地利人和,当然,我也和从前一样。
向日葵被我和师父从白色的病房里拿出来,放在了相谈所的阳台。这样她每天都能晒个阳光浴,也很不错。
每天去相谈所的路上,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金色的向日葵,还有红色的小番茄,以后还会有更多颜色吗?
也许会吧,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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