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之二: 其实我对仅仅为了阐释现代性而写的故事也有一点厌倦。一方面,大概率再添一篇那种一般路过现代/后现代作品,只能让我心想作者或许相关专业学得很好;另一方面,我不喜欢文本在批评现代病的时候,顺带(徒劳地)幻想和呼唤一个“人与人揭去伪装后依然能满足彼此情感需求、因而带有心灵相通的浪漫美感”的天然世界,要么不承认真实的表演,要么不承认表演的真实。属于我的完全真实的世界,早在我幼儿园时期,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同龄小孩为什么需要彼此交流和陪伴、无法理解外界默认一个小孩会有友谊的需求的那一刻,就已经破裂了。我生命最初的羞耻和痛苦,就始于人们以孩童的孤独为某种可怜的缺失,因为“别人都有朋友”而我没有,是鲜明的对比才让我自觉穷困潦倒,而不是“没有朋友”这件事本身。我的一切与人际交往有关的经验、成就乃至快乐,都是表演的成果而已。而我又在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的旁观中察觉,即便是多数人描绘的那个剔除了所有现代弊病、人人都像孩童般天然而纯洁的美满现代社会里,也没有“原始”的我的容身之所。对我而言,一个无需表演的世界,要么是只剩我一人的荒原,要么就是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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