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的母爱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她在，她活着，她有时候打电话来，有时候也不打。是那种更难解释的"没有"：你知道有一个人应该在那里，但你的内心某个地方，已经提前把那扇门关上了。

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我好好长大了不是吗。我读了书，离了家，走得很远，靠自己做了所有的决定。我把这种自给自足叫做"独立"，叫做"清醒"，叫做某种值得骄傲的东西。

她走了之后，我开始怀疑，那些年我一遍遍对自己说"我不需要她"，究竟是真相，还是催眠。
因为她不够爱我，或者说，她爱的方式我接收不到，所以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悄悄取消了那个等待。不再等她问，不再等她看见，不再等她给出一个我能用的答案。我自己做裁判，自己做观众，自己鼓掌。省去了很多失望，也省去了很多她。

我们对陌生人很慷慨。我们愿意给一个刚认识的人三次机会，愿意把自己最好的耐心留给不相干的关系。但对血亲，我们往往更吝啬。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那个地方的伤太深，太早，深到我们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在那里等过。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公平。

我现在也不再确定，那个关上门的孩子，到底是在保护自己，还是也在惩罚她。也许都是。也许这两件事从来就不是分开的。

母亲节昨天过了。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在某一刻想起来，有些话我永远没有机会说了，不是那种深情的话，而是更普通的，更笨拙的，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那种。

也许我本来也不会说。这个我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