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年没怎么做采访了,一方面是本职工作比较忙,一方面是不在影视一线了,很多00后的后起之秀也不认识了。采访说到底是交浅言深的工作,越来越觉得片刻的谈话能提炼的真实不那么多。
我有持续的、在不同阶段采访的00后艺人不多,文淇和赖冠霖算两个,现在想来,我还挺幸运的,因为最近分别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稀缺品:活人感。这种活人感不是修饰去装点门面的耍宝亲近,而是不那么安全和讨好的。
在发言越来越危险的环境里,他们还在坚持像正常人一样去思考。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么年轻的阶段,一切是没有成形的,有勇气公开自己的成长,过程里一定会犯错,一定会被审视,而表达甚至不会给他们的艺人身份带来正向收益,但他们还是做了,并且并没有因为争议而变得退缩,也并不怕暴露自己的稚嫩和局限。
最近很巧刷到赖冠霖的综艺cut然后听了他的播客,他说十岁的时候为了自由逃离原生家庭,在做了爱豆享受了舞台掌声和利益之后,开始反思偶像体系与自由的悖论。为了自由,他经历了又一次放逐。他现在的播客稚嫩吗?稚嫩,但他的自我在孕育,这就够了。二十五岁还有无限可能。
我记得我采访过他两次,第一次他刚刚回国,第一本杂志,各方面造势都很热烈,对话里他却很坦率,抗拒我用年龄定义他,因为其实他所有的工作都是自己决定,不是我们常规理解的众星捧月的“童星”,如他所说,那个时期的他太小离开校园进入造星体系又太快出道,心底是有没准备好的恐惧的;第二次应该是他退圈前最后播的一部戏了,他的普通话突飞猛进,惊讶之余,我调侃他你比之前进步太多了,他笑着反问:哈哈,那以前是有多差呢?然后我们一起笑。这种自嘲,是自我怀疑过后留下的缝隙,我当时就很确信地跟他说,没有,我很高兴看到你越来越好。
事实上,我接触过的韩国出道、过早离开家庭、跨不止一种文化生存的偶像,或多或少性格里都有这种倾向,在自信和自卑之间横跳,自信的是偶像工业体系严格筛选出的那一部分,自卑的是评价体系之外的部分,他们会更在意你关于他们“自我”的真实反馈,我想出生在台湾又跨了一层文化隔阂的他更是如此。很高兴他在北京找到一种放松和归属,我相信过上打卡上班领工资生活的他,应该找到了他想要的自由吧。
文淇就更不用说了,我一直很喜欢她,女宝之光。其实从她把自己的豆瓣账号暴露于大众开始,很多杂音就在预告“她某一天会被审视会被批判”,而她看过的电影发表过的评论都是“递刀”,但面对这种舆论场,她不仅没有躲进象牙塔,而是更勇敢地表达,甚至在今年的采访里也坦白自己的焦虑:“我意识到我可能永远无法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了”。一个会羞耻、会痛苦的灵魂,才是真正活着的灵魂。而且不管是文淇,还是赖冠霖,当他们面对更大牌的嘉宾/前辈(分别看了张春、鲁豫的对谈),他们会不耻下问,不怕暴露自己的无知,我觉得非常棒了。
虽然说行业大环境很让人沮丧,但看到这些年轻的演员,还在踏实做事、不功利地体会生活,就觉得如果未来属于这样的他们,应该不至于更糟吧。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