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睡完就跑 完
顾青裴是在凌晨三点被疼醒的。
原炀一把把人捞起来,挎上早就备好的待产包,裹进自己的外套里,拉开门大步走向电梯。
从阵痛到入院,一路兵荒马乱。等顾青裴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原炀换好无菌服跟进去,口罩上缘露出的两只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
生产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原炀站在产床边,一只手被顾青裴攥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在每一次用力的时候跟着使劲,表情比产夫本人还狰狞。
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空气。
“是个小姑娘。”医生托着那个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东西,笑着宣布。
原炀愣在原地。他看到一个挥舞着两只拳头、哭声大得不像话的小东西,嘴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小三角。
“你看她。”顾青裴的声音从产床上传来,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哭得跟你一样中气十足。”
顾青裴躺在产床上,头发湿透了粘在额头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狐狸眼却亮得惊人。原炀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滚出来。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就那么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蹲在产床边,把脸埋在顾青裴的手心里。
“你怎么样?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不疼了。”顾青裴说。
“你骗人。”原炀红着眼眶瞪他。
顾青裴被他这副又凶又哭的样子逗得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力气反驳,只是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你小点声,别吓着你闺女。”
护士把擦干净包好的婴儿放在顾青裴胸口。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在接触到顾青裴心口的一瞬间,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咂了咂嘴,闭上眼睛。
原炀蹲在床边,伸出食指,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小拳头。那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比米粒粗不了多少,指甲是淡粉色的,像五片小小的贝壳。
“她好小。”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握住我手指了——你看——”
“你手那么大,她握得住才有鬼。”顾青裴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别吵,让我睡会儿。”
原炀立刻闭嘴。他把女儿从顾青裴胸口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怀里,抱孩子的姿势僵硬得像个第一次摸枪的新兵。他在产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还攥着顾青裴的手指没松开。
顾青裴被推回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孩子被护士抱去新生儿科做常规检查。原炀坐在病床边,把顾青裴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温水是不是凉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了原立江的号码。
“爸。生了。母女平安。”
“那个——”原立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她——几斤?”
“六斤八两。”
“头发多吗?”
原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亲爹憋了半天憋出这个问题。“……多,挺多的。很黑。”
“像谁?”
“现在皱巴巴的,看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原炀辨认了一下,觉得那大概是一声被强行压下去的得意的笑。然后原立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端着的威严:“你把家里的事放一放,好好照顾她们。”
“爸,你要不要——”
“我还有个会。”电话挂断了。
在原炀不知道的时候,原家老宅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好戏。
原立江挂掉电话之后在客厅里转了至少二十圈,把他那对盘了十年的文玩核桃搓得咔咔响。吴景兰坐在沙发上敷面膜,被他转得头晕,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别转了?地砖都快让你磨薄了。”
“我没转。”
“你转了二十多圈。”
原立江停下脚步,瞪着自己老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背着手站了一会儿,忽然用一种极为别扭的语气说:“那个,你去医院看看。毕竟是你孙子——不是,毕竟是你儿媳妇生的孩子。于情于理咱们家得有人去。”
吴景兰揭开面膜,不紧不慢地叠好扔进垃圾桶。“什么儿媳妇?你之前不是死活不承认人家吗?上次在峰会上你可是差点跟人家拍桌子。”
“那是以前——”
“还有上上次董事会,你说什么来着?‘顾青裴那个狐狸精,把我儿子迷得五迷三道’——”
“你到底去不去?”
吴景兰站起身,慢悠悠地往衣帽间走,路过原立江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不是想知道孙女头发多不多吗?自己去看啊。”
原立江噎住了。想见大胖孙女,又怕被原炀堵在病房门口一个滚字砸回来。之前他干的事,随随便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他被原炀赶出病房三回。
“我去了他肯定不让我进门。”原立江最后闷声说了一句,语气委屈得像个小老头。
吴景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我给你拍照片。”
“谁要看照片了。”
吴景兰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袋和一个果篮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原炀拉开门,看到他妈的架势,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吴景兰直接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进去。她把果篮搁在沙发边上,保温袋靠墙放好,走到床边打量了顾青裴几秒。
顾青裴微微点了一下头:“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妈。”吴景兰拉过椅子坐下,一边拧保温袋的盖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都给我们家生了个大胖闺女了,还叫阿姨,多见外。”
吴景兰也不逼他,只是把炖好的花胶鸡汤倒进小碗里搁在床头柜上晾着,然后走到小推床边上弯腰去看那个正呼呼大睡的小婴儿。她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这眼睛像你。”吴景兰转头看了顾青裴一眼,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得意,“幸好像你。原炀小时候那个照片你见过没有?眼睛小得跟芝麻似的,我天天愁他长大娶不到媳妇。”
“妈!”原炀发出了被冒犯的抗议。
“我说错了吗?你满月的时候你爸看了一眼,问护士这是不是抱错了,怎么这么丑。”吴景兰把小婴儿从推床里抱起来,手法娴熟地托住后脑和脖子,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睡得毫无戒备的小脸,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们不知道,昨天你爸接了电话之后,在家转了二十多圈。我数的。”
吴景兰继续念叨,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幸灾乐祸,“把文玩核桃都快搓包浆了。最后半夜我起来上洗手间,看他卧室灯还亮着,以为在处理什么紧急文件——推门一看,他在网上搜‘刚出生的婴儿吃什么奶粉最好’,还记了笔记。”
“然后我问他,你想去就去看啊。他说什么——‘我不去。我去了原炀肯定不让进,还会当着顾青裴的面给我甩脸子。我原立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吴景兰模仿原立江的口气,板着脸,学得惟妙惟肖。
“你跟他说了没有——让他别堵在门口?”吴景兰看向顾青裴。
顾青裴靠在床头,嘴角那个弧度已经藏不住了:“没说。原炀不会赶他。”
“听见没有?”吴景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逗怀里的婴儿,“你爷爷就是个纸老虎,窝囊了一个早上。你等着,回头他肯定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遛过来。”
原立江正窝在皮椅上,手机屏幕亮了,是吴景兰发来的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满脸通红的小丫头正嚎啕大哭,眼睛挤成两条缝,拳头攥得紧紧的,头发浓密乌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原炀的声音:“妈你别录了!她饿了——你把手机放下——”
原立江戴着老花镜,把手机凑近了,又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一遍。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病房里,吴景兰终于把保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腾出来——花胶炖鸡、鲫鱼汤、车厘子、一套标签还没剪的小婴儿连体衣,还有一小袋她亲手腌的酸黄瓜。
“这酸黄瓜是我自己吃的,原炀上次说你最近想吃酸的,我就顺便带了一袋。不是特意带的。”她把酸黄瓜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顾青裴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补品和食物,喉结动了一下。“谢谢……妈。”
吴景兰转过头看着他,眼角忽然出现了几道笑出来的细纹。她把勺子在汤碗上轻轻磕了一下,把碗推到他面前:“趁热喝。”
“行了,我走了,明天再来。”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顾青裴,“你爸要是后头自己偷偷跑来,你别当他面笑话他。他那张老脸,再笑话就挂不住了。”
原炀回到病床边坐下。顾青裴靠在床头小口喝汤,推床里的女儿还在睡。窗外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金色带子。
原炀伸手把顾青裴空着的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手怎么还这么凉。”
“你手太烫了。”
“那我给你捂捂。别动。”
顾青裴没有再说什么,把喝完的汤碗放到一边,手指留在原炀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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