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替嫁年上1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顾忠翰,教子有方。其子品貌端方。镇北王原炀,已至适婚之龄,当择贤配。特赐婚顾家子为镇北王贵君,择吉日完婚。钦此——
顾忠翰恭敬地接过圣旨,叩首谢恩:“臣谢主隆恩!皇恩浩荡,实乃我顾家之幸!”
恭贺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前院。
“恭喜老爷!”
“镇北王英武无双,公子才貌双全,真乃天作之合!”
“恭喜夫人!恭喜公子!”
秦氏站在丈夫身边,脸上堆着笑,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顾青渊跪在那里,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镇北王……原炀……
凭什么?
他顾青渊,京城第一公子,自幼众星捧月,才貌双绝。多少王公贵族求娶,他都不曾正眼相看。如今一道圣旨,竟要将他塞给那个莽夫?
宣旨太监刚走,顾青渊就推开身边搀扶的丫鬟,跪到顾忠翰面前。
“父亲!我不嫁!死也不嫁!”
顾忠翰眉头紧锁,弯腰去扶他:“渊儿,快起来,这是圣旨,岂能儿戏?”
顾青渊不肯起身,声音都变了调:“父亲,那镇北王是什么人?行伍出身,粗鄙不堪!他在边疆杀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您忍心让我嫁给这样的人?”
秦氏连忙上前,掏出帕子给儿子擦泪:“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渊儿说得对,那镇北王……满京城谁不知道他的名声?”
顾忠翰负手而立,重重叹了口气。
他何尝想让自己的嫡长子嫁给原炀?
顾青渊从小被他悉心栽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哪样不是顶尖?原炀不过是个武将,镇北王的名头听着唬人,可谁不知道那是个只知道杀伐的莽夫?
可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御史大夫顾忠翰之子,品貌端方,赐婚镇北王原炀为贵君。
这是圣意。
他若抗旨,整个顾家都要遭殃。
秦氏见丈夫沉默,咬咬牙,压低了声音:“老爷,圣旨里只说‘有子’,并未指明是哪一子啊。”
顾忠翰一愣:“你什么意思?”
秦氏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那个病秧子不也是顾家子?圣旨上写的是‘顾家子’,又没写渊儿的名字。让那病秧子嫁过去,不就成了?”
顾青渊立刻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来。
“母亲说……顾青裴?”
秦氏冷哼一声:“这些年白吃白住养着他,也该有点用处了。”
顾忠翰沉默着,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顾青裴……
那是他不愿提起的存在。
十几年前,糊涂一次,才留下了这个孩子。那女子身份卑微,他连纳为妾室都不愿意,叫人打发了。顾青裴从小体弱多病,养在府中最偏僻的院子里,他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
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顾忠翰沉吟片刻,唤来管家:“去,带过来。”
————
前几日起了烧,顾青裴昏沉沉地躺了两天。手下的人还算有良心,去药铺抓了几包药回来,不过也只有几包。府里的月例银子本就不多,扣掉日常用度,哪有余钱请人煎药。
顾青裴自己支了个小炉子在院子里,守着药罐慢慢熬。药汤滚起来的时候,白雾缭绕,呛得他直咳嗽。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拿筷子搅了搅药渣,等汤色浓了,才小心翼翼地倒进碗里。
苦得很。他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搁在床头,又躺了回去。
烧还没退干净,身上烫得厉害,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门突然被推开。
管家站在门口,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嫌弃这地方太寒酸,连进门都不愿意多跨一步。
“公子,老爷叫您去前院。”
顾青裴翻了个身,额头上还贴着汗湿的碎发,声音闷闷的:“前院?”
“是。”管家催促道,“快些吧,老爷和夫人都在等着。”
顾青裴慢慢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他扶着床沿稳了稳,才撑着站起来。
他在顾府住了十五年,前院总共去过几回,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往日里都觉得他晦气,见了他绕着走,什么时候来“请”他去前院,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理了理衣裳。身上这件青衫还是五年前做的,洗得发白,袖口处磨出了毛边,但已经是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了。
管家人高腿长,走得虎虎生风,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顾青裴烧还没退,脚下发软,跟得吃力,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层细汗。
跨进正厅的门槛时,他停下喘了口气,才迈步进去。
站定,微微躬身。
“老爷,夫人。”
——顾家不允他唤父亲、母亲。从记事起就是这样。
顾忠翰坐在主位上,打量着这个鲜少见面的儿子。
说实话,这个庶子的相貌比顾青渊还要好几分。眉眼清隽,身姿修长,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清冷的气度,不像是个偏院养出来的孩子。只是那份病气掩不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看着单薄了些。
但也够了。
顾忠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青裴,今日圣上赐婚,将顾家子许配给镇北王原炀为贵君。你兄长……身子不适,不便远嫁。你也是顾家子,这门婚事,就由你去吧。”
不是商量。
是通知。
顾青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顾忠翰。
“老爷的意思是,让青裴替少爷嫁过去?”
秦氏在旁边接话,语气尖利:“什么叫替?你就是顾家的儿子,嫁过去名正言顺。怎么,你不愿意?这些年顾家养着你,供你吃穿,如今轮到你为家里出力了,你倒是不愿意了?”
顾青裴看向秦氏,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母亲是谁,没人记得。他在这府里是什么身份,也没有人在意。偏院里那间漏风的屋子,两季才发一次的半吊钱,病了无人问津,过年连桌前一席都坐不上——他从来就不是顾家的什么人。
他只是顾家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有用的时候拿来用一用,没用的时候就丢回后院自生自灭。
如今,他才十五岁,他的用处就来了。
顾青裴不接秦氏的话,只是看向顾忠翰:“老爷,可是外人只认得少爷。我嫁过去,镇北王那边若是问起来,岂不是露馅了?”
顾忠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只管嫁过去。镇北王人在边关,未必见过渊儿。再说花轿盖头一蒙,谁认得谁?日后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那就是由他自生自灭了。
顾青裴沉默了片刻,没有再争辩。他太清楚了,跟这家人说再多都是多余的。他的死活,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若是没有其他事,青裴先回去准备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步子比来时稳了些——人就是这样,心死了,腿脚反倒不软了。
秦氏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他这是什么态度?老爷,你看看他!一个庶出的东西,还敢跟您谈条件?什么叫外人只认得少爷?他这是在拿捏咱们!”
顾忠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重要。
只要他愿意嫁过去就成。
至于嫁过去之后是死是活,那是镇北王府的事,跟顾家没有关系了。
顾青裴撑着走回偏院,推开门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砸进被褥里,连鞋都没力气脱了。
身上烧得更厉害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眼眶渐渐泛红,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替嫁是欺君之罪。
若是所嫁良人,日后事发,兴许还能求一求情,饶一条命。可他嫁的是镇北王。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关于镇北王的那些传闻。
杀伐果断。
脾气暴躁。
一言不合就动手。
听说他在边疆的时候,曾经因为一个将领顶撞了他,当场就把人打成了重伤。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堆了半人高,可皇帝就是不动他,反倒把弹劾的大臣申斥了一顿。
这样的人,若是知道他是个替身,会是什么下场?
顾青裴闭上眼睛,嘴角却慢慢弯了一下。
罢了。
死了也好。
到了那边,就可以和母亲团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