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解剖的天使》看殷亦晴的「肉身成袍」

翻阅本次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服装艺术」展览的照片时，发现华裔设计师殷亦晴(Yiqing Yin)的这件「Davina」织物裙装便是其中一件展品。策展人安德鲁·博尔顿（Andrew Bolton）极具洞察力地将其与法国解剖学家、画家雅克·法比安·戈蒂埃·达戈蒂（Jacques Fabien Gautier d'Agoty）于 1745 年创作的《解剖的天使》（Anatomical Angel）并置展出。

这件「Davina」（蜕变之物）裙装出自 Yiqing Yin 2014春夏高定系列「Moth」（飞蛾）。在一则秀后采访中，殷亦晴曾坦言，飞蛾是一种让人心生矛盾的生物：「它如此美丽，却又让我感到畏惧，我很想去探索介于这两种情绪之间的微妙变化。」

令她着迷的，正是飞蛾那近乎惨烈的蜕变过程。从幼虫到成蛾，中间需要经历一系列痛苦的转变，稍有不慎便会夭折，抵达理想之姿或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然而这就是它们的本能，亦是飞蛾生命的循环——它的成真之梦是迈向死亡的序曲，也是迎接新生的转折。「这是飞蛾的诗意，它们张开翅膀，如此脆弱，被火焰的光亮所吸引，勇敢地扑向毁灭，终于它们的浪漫。」

彼时的秀场笔记写道：「流动的织物与金属的光泽，共同赋予了这些飞蛾『肉身成袍』的气息，将瞬间凝结为永恒。」「Davina」的原意为「被爱之人」，在该系列中被解读为一种「蜕变中的姿态」，那些如同血液般猩红的就仿佛是茧丝的拟人化表达：蛾在蜕变前被包裹于茧中，线条的松散和空隙象征着它正逐渐接近蜕变的终点，试图冲破外壳重获新生。仿佛为了呼应飞蛾扑火——这一近乎死亡般的浪漫诗意，转化为松散、错落的流苏，带着一种血淋淋的脆弱美感。若是联系「Davina」字面的原意，则愈发地发人深省，「爱」既是本能、刺激、疼痛、如烈火般灼烧，它让人奔向死亡，也恍若新生，

作为展品的「Davina」与《解剖的天使》放在一起，并不意外。后者我曾介绍过，该作品通过彩色版画形式将解剖的人体结构进行极为艺术性的处理，处于真实与幻想之间，将生与死的边界升华至艺术的领域，也让早期的人体解剖图逐渐迈入了「形态学」的场域——比医学角度更为艺术的绘画视角。作者将画作中的女性的两块背肌以脊柱为轴心，将皮肤和肌肉由内向外的掀开，形成翅膀的姿态，故冠以「天使」之名。

我们将两者的视觉造型进行对比，可以发现「Davina」后背盘根错节的绳结设计几乎对应了《解剖的天使》中的人体脊柱；而那些垂坠散落的红色织物则如同画作中的肌肉纹理，它们的走向几乎完全一致。只是与画作中赤裸的栖肤之下有所不同的是，画中所绘的是我们真实的「肉身」，而殷亦晴更聚焦于一种蜕变前夕的保护、包裹，甚至是束缚，正如以「爱」为名所呈现的视觉两面性：它既是抵御外界的柔软铠甲，亦是刺破自我的双刃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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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档案&灵感版：《解剖天使》（1745）/http://t.cn/A6aFho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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