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柯尼科夫向索尼雅坦白
他突然变得异常激动，嘴唇开始发抖，眼睛里燃起一股狂热的光。
“你猜得到吗？”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索尼雅用惊恐的目光望着他。
“不……我猜不到……”她喃喃地说，脸色渐渐发白。
“你猜不到？”
索尼雅感到一阵寒战传遍全身。她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我……我不明白……”她小声说，“你怎么会……可你为什么要向我下跪？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向你下跪，我是向全人类的苦难下跪。”
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随后，他站住了，面对着索尼雅，那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你听我说，”他开口了，声音急促而含混，“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从第一天看到你时就想告诉你。现在我要说了……也许我就说这一次……你听好。”
他停住了。索尼雅屏住呼吸。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听见蜡烛芯噼啪作响。
“那个老太婆……那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还有她的妹妹丽莎维塔……是我杀死的。”
索尼雅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白。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撕心裂肺的叫喊，摇晃着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上帝啊……”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呻吟。
她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她放下双手，用那双充满无限痛苦的、泪光莹莹的眼睛望着他。
“你……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啊！”她绝望地说，突然跪倒在他面前，抓住他的双手。
“你这是对自己做了什么！”她重复着，眼神里满是悲悯与惊骇，“现在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比你更不幸了！”
拉斯柯尼科夫望着她，脸色惨白，嘴唇扭曲成一个苦涩的微笑。
“我本来想成为拿破仑，所以才杀了人……你现在明白了吧？”
“不，”索尼雅轻声说，“你只是杀了人，可你杀死的其实是你自己。从那一刻起，你已经死了。”
她紧紧抱住他，眼泪打湿了他的脸颊。烛光在她瘦削的肩头跳跃着，将两个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窗外，彼得堡灰蒙蒙的天空下，涅瓦河静静流淌。
——《罪与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