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桑柘村，香出茨菇水。

遥见荷锄儿，抱犊斜阳里。

布谷时一鸣，声声促耘耔。

隔巷沽酒旗，飘向烟中起。

——清·秦大雯《春日田家二首·其二》

风吹过桑树和柘树的村子，茨菇水里飘出了香气。远远地看到一个扛着锄头的孩子，在斜阳里抱着小牛犊。布谷鸟不时地叫一声，一声一声地催着人耕种。隔壁巷子里卖酒的旗子，在炊烟里面飘起来了。

秦大雯的傍晚是有气味的。茨菇水的香气，桑柘村的草木气，隔巷酒旗底下飘过来的酒香，三种气味混在一起，就是田家傍晚的味道。你在城里闻不到这种味道，城里的傍晚是油烟味和灰尘味。

那个抱着牛犊的孩子是整首诗里最好看的画面。他扛着锄头，说明他已经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了。他抱着牛犊，说明牛犊还小，走不快，他得抱着它回家。斜阳照在他身上，照在牛犊身上，两个影子拖得很长。他大概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可田家的孩子没有童年，能扛锄头的时候就得下地了。

布谷鸟还在叫。它不管天色晚不晚，该催就催。声声促耘耔，一声一声地催着人赶紧种地。可人已经收工了，锄头扛在肩上往回走了，牛犊抱在怀里往回走了。布谷鸟催它的，人走人的。明天再说吧，今天先喝一壶。

隔巷的酒旗在炊烟里飘着。干了一天活的人看到酒旗心里就痒了。绕过去打一壶酒带回家，就着老婆做的菜喝两口，一天的疲乏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