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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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萧逸的比赛在下周六。你本来没打算去,结果他在周二晚上发了张电子票过来:“有空就来。”
你盯着那张截图犹豫了下,回了个“好。”
说起来你从来没有主动去看过他比赛,也很少看,上一次是大学,他给的票你去了。
再上一次是高中,他第一次拿全国冠军,你坐在电视机前看的,画面有延迟,你看到他冲线以后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解说员的喊声,那种错位感让你觉得不真实。
周三的时候你妈给你打电话,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吃饭。你说要去A市看萧逸比赛,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你们俩最近联系挺多的嘛。”
“他给我票我就去了。”你说。
“去吧去吧,帮我给他加个油。”
*
周六早上,你坐高铁去A市。
你特意没让萧逸接,发消息说“我自己过去,场馆见”。他回了个“行”,附了具体的入口位置和座位号。
你到的时候还早,场馆外面已经聚了很多人,以及各种各样的应援:横幅、旗子、印着车手名字的T恤。
有人穿着萧逸的队服,背后印着他的名字和车号。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只是穿了一件最普通的卫衣,什么标识都没有。
但这些人是因为他是赛车手而喜欢他,你是因为他是萧逸而出现在这里。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种无法跨越的距离——他们站在看台上看他,你站在他身边看他。但现在你不在他身边了,你也在看台上,和他们一样。
你按照座位号找到了位置,不算太靠前,但视野很好,能看到起点和最后一个弯道。你坐下来,把包抱在怀里。
萧逸:“到了?”
你:“嗯,坐好了。”
他:“嗯”
你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到的是一条灰色的赛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些弯道你之前在图纸上画过无数次,但你从来没有把它们和真实的赛道联系在一起。
现在你坐在这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爱上这项运动。
不完全是因为速度,是因为弯道,是因为每个弯道都是一个选择——早一点刹车还是晚一点,走内线还是外线,冒险还是稳妥。这些选择在零点几秒内做出,然后决定胜负,决定你是否能完美地出弯。
你想起自己给工作室取的那个名字,“弯”。你当时只是觉得好听,只是觉得它和你的设计理念有关系,好的设计不只有直线,是弯,是转折,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那一下。
你在等他过那个弯,一直都在等。
赛车的引擎声把你从思绪里拉出来。比赛已经开始了,一辆辆车从赛道上呼啸而过,声音震耳欲聋,你捂了一下耳朵,目光跟着那辆红黑色的赛车。
你认出了那是萧逸的车。不只是因为车号,是因为他过弯的姿态,比别人晚刹车,比别人更贴近内线,出弯的时候动力给得更早更狠。
排位赛结束的时候,他在第二。你不太懂这个成绩是好是坏,但你看周围的人的表情,好像不算太差。你拿出手机,看到他已经发了一条消息:“正赛明天下午两点。你可以不用来,太折腾了。”
你回:“我明天下午回去,来得及。”
他又回了一个“嗯”。
说完之后,你把车票改签到了晚上。
正赛在下午两点开始,你一点就到了。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阳光很足,赛道被晒得发亮。你看着那些车在发车格上排好,红灯依次亮起,然后熄灭。
引擎的轰鸣声一瞬间炸开。
你不太懂赛车的规则,你看萧逸起步的时候守住了第二的位置,看他在第三圈的时候尝试超越前车但没成功,看他在第十圈的时候进站换胎,出来以后掉到了第四。
你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第十五圈的时候,他和前车的距离在缩小。你看到那辆红黑色的赛车像一条蛇一样紧紧咬住前面那辆车的尾巴,在一个高速弯道的地方,他忽然抽头,两个车轮压着白线,车身几乎是贴着对手过去的。
超了。
周围的人尖叫起来,你也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后半程他一直在追,冲线的时候他是第一。
萧逸停好车从驾驶舱里出来,摘下头盔,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和队友拥抱,和对手握手,然后站上领奖台,笑得张扬恣意。
你和周围的观众一起鼓掌,手掌拍红了也没停。
散场的时候你随着人流往外走,萧逸给你打来电话,你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有点喘,背景很吵。
“看到没?第一。”萧逸声音传过来,隐隐压着点兴奋,听起来心情很好。
“看到啦”
“还行吧?”
“很厉害,哥,我都把手拍痛了。”你在笑。
听到你的笑声,萧逸想起今天在领奖台上往下看的时候,他在人群里找到了你。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每次冲线之前脑海里的念头是什么。
是“她在看”。
这个念头比赢更让他兴奋,从你第一次坐在电视机前为他喊加油的时候就种下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赢已经变成了像肌肉记忆一样的本能,没想到有一天你真的坐在了看台上,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会心跳加速。
萧逸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拨号界面显示的名字想。
如果你不在,他赢给谁看呢。
你听到他也笑了一声,然后说:“那等我一下,我换完衣服出来,晚上一起吃个饭。”
你本来想说不用了你要赶高铁,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又默默改签了更晚一般的车次。
*
周三的时候你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对方自我介绍说是某赛车杂志的编辑,想约你做一期专访,主题是“赛车与设计”。
“我们是从车队那边了解到您的作品的,”编辑的声音很年轻,语气很客气,“而且您和萧逸的关系,我们也觉得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切入点。”
你有点不明所以,萧逸的车队怎么会有你的作品?但你的注意力放在了后半句话。
“我和他?”你顿了一下,“什么关系?”
“兄妹啊,”编辑笑了,“萧逸从来没在公开场合提过家里的事,我们读者应该会很好奇。”
你沉默了两秒。这大概是第一次主动有媒体来联系你。不是因为你的设计,至少不完全是。他们想找的切入点是“萧逸的妹妹”,他们想知道赛车手背后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想知道那个在赛道上像风一样的人,在家里是什么样子。
你想拒绝,但编辑接着说:“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在专访里重点介绍您的设计理念,萧逸那边我们也会同步沟通。”
“我考虑一下。”你说。
挂了电话,你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
你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你的工作室刚起步,需要曝光,需要项目,需要让别人知道有一个设计师叫这个名字。但同时你也知道,如果接受了这个专访,“萧逸的妹妹”这个标签就会一直跟着你。
但你从小到大都在努力摆脱这个标签,倒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你想让别人看到你自己,而不是谁谁谁的妹妹。
但你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从来没有问过萧逸,他是怎么定义你们之间的关系的。
在别人面前,他会怎么介绍你?
“这是我妹妹。”
是这样吗?应该是的,必须是的。
你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有个杂志找我做专访,说想从‘萧逸妹妹’的角度写。”删掉。又打:“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然后你按下了发送。
他过了几分钟回了一条:“你自己决定。”
你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说“你接吧”,而是把决定权交给你了。
你忽然有一点感动。因为在所有人都把你当成“萧逸的妹妹”的时候,只有他在把你当成“你”。
后来你给那个编辑回了消息,说可以,但前提是重点放在设计上,关于萧逸的部分你只回答你能回答的。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约好的采访时间是周五下午,在你工作室。
你提前一天把工作室彻底收拾了一遍,把那些堆在角落的布料样品归置整齐,在工作台上摆了几张最满意的设计稿,甚至还买了束花插在玻璃瓶里。
你有点紧张,紧张你要怎么谈起他。你要在陌生人面前谈论他,谈论你和他的关系,而你自己都还没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五下午,编辑和摄影师准时到了。是个看起来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女生,笑起来很亲和,让你放松了不少。
采访的前半段围着你的设计经历聊,你聊得还算顺畅。聊到这个系列的设计灵感来源,聊到你为什么选择做独立设计,聊到你现阶段想探索的方向。
然后她问到了萧逸。
“你和萧逸的关系,在成长过程中有没有对你的设计产生过影响?”
你停顿了一下。
“有的。”你听到自己说,“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参照物。”
“参照物?”
“就是,”你想了想,“我做很多东西的时候,脑子里会有关于他的念头,完成之后也会让他帮忙提意见。”
编辑笑了:“所以他是你作品的第一粉丝?”
“差不多。”你也笑了。
“他在你眼里,和在公众面前有什么不一样?”
你又顿了一下。这次顿的时间比上次长。
“公众看到的是赛车手萧逸,”你慢慢地说,“我看到的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
“不太会说话?”
“嗯。他不太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你低头看着手边的水杯,“但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做了。他会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会在你还没开口之前就帮你把路铺好……”
你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停了下来。编辑安静地看了你两秒,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你们感情很好。”
“嗯,”你说,“很好。”
这个词太轻了。好。你和萧逸之间,岂止是一个“好”字能概括的。那里面有崇拜、有依赖、有青春期说不出口的心悸、有成年以后理不清的牵绊。但你能说给一个陌生人听的,也只能是“很好”。
摄影师在工作室里拍了几张照片,又提出想在门口拍一张你的单人照。你站在门口,阳光很好,你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
“好,就这样,不要动。”摄影师说。
你放下手,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采访结束以后你送她们出门,编辑在门口跟你握手道别,说文章刊出会第一时间发给你看。你道了谢,转身回到工作室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走到工作台前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束花上,影子投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你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当面跟他说那些话,而不是通过一个记者转述,会是什么样子。
但你现在还做不到。
傍晚的时候,你收到萧逸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你今天站在工作室门口的那张。摄影师拍的。阳光落在你脸上,你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配了一句话:“这张好看。”
你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拿到这张照片的。可能是杂志社发给他的,也可能是他找摄影师要的。
然后你回了一句:“我也觉得。”
发出去以后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自己的回复有点奇怪,但撤不回了。
萧逸回了一个“嗯”。你觉得他在笑,不知道为什么,你就是知道。
照片里的你站在门口,身后的墙上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你工作室的名字。
Wan
弯
那个你在采访里没有解释的名字,那个你不敢告诉他的含义,就那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照片里,出现在他看到的画面里。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你打开桌上的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画稿上。你拿起笔,继续画那条画了无数遍的线。
弯道,出弯,指向一个还没有到达的地方。
(四)
采访文章在一个周三的上午出刊了。
编辑提前把链接发给了你。你没立刻点开,先把手机扣在桌上,把手头那张画了一半的稿子描完,才洗了手泡了杯茶,坐在工作台前。
文章标题是《弯道之内:设计师与她的“参照物”》,配图是你工作室门口那张单人照。
文章里用了你在采访中说的大部分话,关于设计的部分写得很细,编辑显然做了功课。关于萧逸的部分被放在了后半段,篇幅不大,但它让你觉得——你当时说多了。
文章发出后几个小时,你的手机上开始出现陌生人的私信。
“原来萧逸的妹妹是设计师!”“好喜欢你的风格!”“兄妹感情好好啊!”也有几条让你不知道怎么回复的——“你哥好帅,什么时候给我们介绍一下?”
你把手机放下,继续画稿。你不想让自己被这些声音带着走。
傍晚萧逸给你发了张截图——是文章的评论区,有人留言:“好家伙,萧逸居然有妹妹?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
底下有人回复:“而且这妹妹说他‘不太会说话’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萧逸在采访里不挺能说的吗?”
他发完截图,跟了一句:“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哑巴”
你忍不住笑了,回他:“你不是吗?”
萧逸那边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你点开,他的声音带着笑,背景有风声,像是在外面:“行,为了证明我不是,那我现在说一句,你上次在工作室门口穿的那条裙子,特别好看。”
*
周六下午,萧逸来了你的工作室。
他来之前没打招呼,你听到门铃响的时候以为是快递,打开门,萧逸站在门口,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让开身让萧逸进来。他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一圈。目光从你的工作台扫到软木板,从软木板扫到角落里堆着的布料样品,最后落在窗前那束已经有点蔫了的花上。
“这花快死了。”他说。
“我知道。”你说,“没空换水。”
萧逸把袋子放在你桌上,里面是两杯咖啡和一盒蛋糕。
“你工作室,”他转了一圈,靠在你工作台边上,双手插兜,“比我想的小。”
“你能说点好听的吗?”
他笑了,目光落在软木板上看了几秒,然后伸手从那一堆贴着的纸片里抽出了一张——是你之前随手画的一张背影速写,只有一个人的轮廓,但站姿和肩膀的线条,画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这个,”萧逸捏着那张纸,挑了下眉看你,“画的是谁?”
你心跳漏了一拍,装作无所谓地说:“随便画的,模特。”
萧逸看了你两秒,你的耳朵正准备开始发烫,但好在他没追问,把那张纸重新按回了软木板上。
你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萧逸在你工作室待了半个下午。你画稿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你一眼。
“你下周有没有空?”他忽然问。
“怎么了?”
“车队那边要做视觉升级,我跟负责人提了你。他想约你聊聊。”
你放下笔转过头看他,萧逸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帮我推荐的?”
“我只是提了一句。”他说,“他们自己看了你的采访,觉得风格合适。”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没有避开你的目光,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学会帮人帮得这么不动声色的?”
“跟你学的。”他说得漫不经心,“你不是说我不太会说话吗?那我就不说话,光做事。”
你被他噎了一下,把谢谢咽了回去。
“什么时候?”你问。
“下周一下午,GB车队总部。我来接你。”
“我自己能去。”
“我知道。”萧逸站起来,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但我想接。”
*
周一,你来到车队总部。
你还是没让萧逸接,自己打车过来的。
车队总部在城郊,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看起来不像赛车基地,更像个科技公司的园区。你在前台报了名字,一个工作人员带你穿过走廊,经过一面挂满照片的荣誉墙。
你停了一下。
墙上有不少萧逸的照片。领奖台、香槟、头盔、冲线瞬间、队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其中有一张你以前没见过——他站在赛道边上,背对着镜头,头盔夹在胳膊下,夕阳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那个背影的轮廓,和你画的那张稿子,几乎一模一样。
你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咚咚跳得厉害。
“这边请。”工作人员说。
你跟着她走进一间会议室。负责人姓陆,三十出头,说话很快,对你拿出的初步方案很感兴趣,提了不少具体的问题,你们聊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陆先生送你们到门口,说“保持联系”。你点头,往门外走的时候,在走廊拐角撞上了萧逸。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像等了有一阵了。
“谈完了?”他问。
“哥?你怎么在这儿?”
“训练完路过。”他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你,“怎么样?”
“还行。”你说,“他们挺专业的。”
“那当然。”他把瓶盖拧上,朝门口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他打断你,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你跟着萧逸往停车场走。经过荣誉墙的时候,他忽然慢了一步,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墙上那张夕阳里的背影,就在你们右手边。
“这张,”他说,“和你画的那张是不是还挺像的?”
你一怔,连忙快走几步没说话,萧逸也没追问,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下次想画,跟我说。我给你当模特,不收钱。”
你的耳朵又烫了。
那天晚上你回到工作室,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萧逸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负责人跟我说,你的方案他很喜欢。”
你回:“那就好。”
他:“你那个系列,‘边界’,画到哪了?”
你:“还差两张。”
他:“什么主题?”
你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两张都是关于‘跨线’的。一条线,跨过去之前和跨过去之后,风景不一样。但大部分人不敢跨,因为不知道那边是什么。”
发完以后你盯着屏幕,觉得自己这段话好像意有所指得太明显了,想撤回又觉得撤回了更明显。
过了几分钟,萧逸回了一条语音。你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很低:“那人怎么知道,那边的风景不是一直在等着她呢?”
*
周五晚上,你妈打来电话。
“明天回来吃饭吧,你爸买了排骨。”
“好。”
“把萧逸也叫上。”你妈补了一句,“他最近总在外面吃,胃不好。
“他怎么胃不好了?”你问。
“你问他呗,他又不跟我说。”你妈的语气带着一点埋怨,“你们兄妹俩,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你也是,工作室开了这么久,天天吃外卖吧?”
“我吃食堂。”
“你们那创意园哪有食堂?”
你被拆穿了,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明天回来再说。记得叫上你哥。”
挂了电话,你给萧逸发消息:“妈让你明天回家吃饭。”
他回得很快:“妈让你叫的我,还是你想叫的我?”
你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句:“有区别吗?”
他:“有,你先回答”
你没回他。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我明天下午到,接你一起去”
周六下午,萧逸开车来你工作室楼下接你。
你上车的时候,发现副驾驶的座位上放了一件叠好的外套。
“穿上。”他说,“降温了。”
你没穿,把那件外套拿起来放在腿上。他看了你一眼没说什么,然后发动了车。
车上放着一首你没听过的歌,你靠着车窗看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
“你胃怎么了?”你忽然问。
他手顿了一下:“妈跟你说的?”
“嗯。”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是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怎么跟妈一样。”
“因为妈说得对。”你转过头看他,“你吃饭不规律。”
“日常而已。”他说,“习惯了。”
“习惯不规律,还是习惯没人管?”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你自己都怔了一下。你没想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萧逸没接话。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呢。”
你没回答,你不敢回答。
家里做了不少菜,你爸开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萧逸也倒了一杯。
“爸,我开车。”萧逸说。
“少喝点,回头叫代驾。”你爸把酒杯推过去。
萧逸没再推辞。但他今晚没少喝,陪爸爸喝了两杯白的,又开了一瓶啤的。他喝酒的时候不太说话,就偶尔夹一口菜,偶尔看你一眼。
“小逸,”你爸酒过三巡忽然说,“你也不小了。”
萧逸放下筷子,看着你爸。
“上次你表姨说的那个姑娘,”你爸说,“你妈后来给推了,但你自己心里有数没有?”
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爸,”萧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出惊人,“我有喜欢的人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你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
萧逸没回答。他放下酒杯,抬起眼睛看了你一眼,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说:“还没成,成了告诉你们。”
你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你妈还在追问“是哪家的”“干什么工作的”,你爸摆了摆手说“孩子的事别瞎操心”,话题很快被岔开了。
吃完饭你主动去洗碗,萧逸走进厨房的时候你没回头,他站在你身后没有靠得太近,然后把什么东西搁在了你右手边的台面上。
“妈让我拿上来的。”他说,“切好的。”你侧头看了一眼,是一盘切好的水果。
“嗯。”你应了一声,继续洗碗。
“哥,你刚才,”你开口,“说的那个人——”
你顿住了,想问“是谁”,但又说不出口。萧逸没说话,目光落在你后脑勺上。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你拿起一个碗,冲掉泡沫,放在一边。拿起第二个的时候,你听到他开口了。
“你觉得呢。”
你的手指在水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洗碗,你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你觉得他一定听到了。
“我不知道。”你说。
萧逸看着你,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先不知道。”他说。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接着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你爸在喊“来下一盘”,他说“来”。
你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那盘水果。你低头看了看——苹果被切成小块,大小均匀,摆成花朵的形状。
你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这些的。
你只记得小时候他给你切水果,总是切得很丑,大大小小的,有时候还连着皮。你嫌他切得不好看,他就说“那你挑好看的吃,丑的都给哥哥”,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切的水果开始变得好看了。
你不知道他是慢慢变成这样的,还是在某一个瞬间完成了转变。就像你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起不再叫他“哥哥”而改口叫“哥”,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起看他时会心跳加速,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起,将这些心跳归到了一个不敢命名的类别里。
客厅里传来棋子落盘的声音。
*
“我送你回去。”
萧逸站在玄关说了这句话的时候,你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用了,我自己——”
“喝酒了。”他说,“你得帮我开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你注意到他的耳廓有一层很淡的红,也许是因为酒。
你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快到工作室的时候,萧逸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他的声音有些低,“问的那个问题……我没有回答。”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看了他一眼,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
“为什么?”你问。
萧逸看了你两秒,“因为说了,就收不回去了。”
红灯绿灯交替亮起,你一路把车开到了工作室楼下。
“萧逸。”你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你。昏暗中他的轮廓很模糊,只有眼睛是亮的。萧逸的目光落在你脸上,从你的眼睛看到你的嘴唇,只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伸手把你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系了一个蝴蝶结,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你下巴下方停了一下。
“上去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没有动。
“趁我还忍得住。”他补了一句。
你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冷的夜风灌进来,但你的脸是烫的。
引擎的声音在身后持续了几秒,你听到萧逸打电话叫了代驾,然后车灯的光从你脚边掠过,顺着墙壁滑走了。
你推开门走进去,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心跳太快了,你抬起手摸了摸那个蝴蝶结,他的手指温度还在吗?
脑子里很乱,你蹲在黑暗里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
他忍住了。他在那辆车里,在那样近的距离里,在你叫他名字的那个瞬间,他忍住了。
你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把能做的都做了,把不能做的也做了大半。他朝你走了九十九步,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你蹲在黑暗里,眼眶开始发酸。
你有点恨他。恨他把这个选择交给你,恨他走得那么远,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你。
你恨他不说。你恨他不说是因为他在替你着想,他怕你为难,怕你受伤,怕你把他的告白当成一种逼迫。
如果他今晚在车里吻了你,你会推开他吗?你不知道。也许不会,你甚至会闭上眼睛抓住他的衣领,会做一切你这些年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想象过的事情。
然后呢?然后你回到这间工作室,躺在这张床上,你会后悔吗?会的,因为你没有做出选择,是他替你选择了。
你会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他。是他先动的,是他先说的,是他把那条线跨过去的,你只是没有拒绝。
你从来不敢主动跨过任何一条线,只在线的这边站着,等他过来,等他伸出手,等他把所有风险都承担了,然后你才敢说一句“我也是”。
你蹲在黑暗里,把脸埋进膝盖。
但你们早就回不去了不是吗?你们只是在假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一切如常,假装他是哥哥你是妹妹,假装那九十九步从来没有走过。
你站起来。
腿好麻,你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酸麻过去摸黑上了二楼躺下,天花板上有些夜光星星在头顶亮着,像一片很小的夜空。
你把那根绳子从帽子上解下来。蝴蝶结散了,两根线垂在你手指间,一长一短。
那些星星是你搬进来第一天贴的,贴是因为小时候你房间里也有一样的星星,是萧逸帮你贴的。他站在椅子上,你在下面递胶带。
他说,多贴点,这样你晚上醒了就能看到。
你说,哥哥,我怕黑。
他说,怕什么,我在隔壁。
你闭上眼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萧逸##光与夜之恋#
发布于 天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