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血华那穿梭于电影与绘画之间的走马灯,是她作为nyalra一介分身的最诚实流露。动画并非从那些作者/作品中「学习」到某种表现,而是通过无数段直接的引述/采样,尝试将其从作品中所感受到的「美」原封不动地进行再触发(而非再现)——只有拥有过相似体验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其所传达。
然而,世上不会有另一个自己,每一个人的作品摄入之路亦不尽相同,这注定美血华必然同时成为一个难解的角色。她不展示她的过程,她只袒露她的因和果。
人类将自己的精神书写、描绘成作品,这些作品的新生又会继续成为他人精神成长的养分。而这种养分的汲取,往往是突然的、非连续的——正如「当下」虽总是连续不断的时间流,但存在于记忆中的「过去」却总是断裂为无数的碎片情景。作品对接收者造成的精神冲击,往往暧昧不清且难以言喻。正因如此,一部分人才会被驱使着走上创作者的道路,试图以相似或迥异的手法,将那份被触动过的精神重新凝结为有形的作品。
我认为,本集动画最重要的地方恰恰体现在这之后:它展现了那些承载着人类历史厚度、原本悬浮于半空的「艺术」,是如何最终落回地面,回归到美血华这个「普通人」的肉身之中的。
当双眼完全被这些历经岁月沉浮的艺术之「美」所占据时,行走于校园廊道上的美血华与周遭的他人是疏离的、断联的。精神层面对「美」的狂热追求,成了她与人类世界的唯一纽带。于是,她被「美」杀害了。人类之所以孜孜不倦地追求新美学,原因之一正如剧中所述——为了超越人类自身的局限,「成为神」。可人终究不是神,人的肉身并不永恒,它会衰老、会生病(众所周知,青春痘是一种病)。肉体固然可以向往「美」,却注定无法像人造物那样,将状态永远凝固在完美成型的那一瞬间。更何况,世间一切实体都终有迎来寿命尽头的一天。
无论是电影、绘画还是音乐,不同形式的作品都只不过是形态不同的人工构建物,书本的堆叠最终成为高楼大厦。「美」的永恒是纯粹精神性的,任何物质都不过只是其媒介,Art 的概念正是由此摆脱了画框的束缚,让一切人工构建物都有机会被冠以其名——「服装和饰品也是」。
最终,少女在舞台上展演了她的死亡。从腹中喷涌出的是红花宝石而不是无趣的鲜血似乎是其最美好的愿望;可那痛苦挣扎的表情,却与「美」相去甚远。少女并没有真的能通过死亡实现美的永恒,但她残留的生命离永恒却近了一步。她接纳了肉身的丑陋,她对「美」的理解得到了重生。因为有限,所以才值得超越,承认自己是拥有缺陷的人,或许才能更接近「美」。
这何尝不是本作迄今为止最积极的时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