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34）

　　周日上午。
　　程运泽联系了一家搬家公司。
　　搬家师傅把一个个箱子搬下楼，送上货车。
　　
　　简樱环顾四周，跟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告别。
　　无数回忆浮现在眼前——
　　
　　她跟程运泽在空空如也的毛坯房里拥吻，兴致勃勃地规划每个房间的用途。
　　她们牵着蓁蓁的手，在家居店挑选漂亮的摆件和装饰，把儿童房装点得童趣盎然。
　　
　　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程运泽蒙着她的眼睛，把她带到阳台。
　　面前堆满浅蓝色和白色的气球。
　　彩灯缓慢闪烁，照亮精美的礼盒。
　　……
　　
　　简樱深吸一口气，对蓁蓁招了招手。
　　蓁蓁像一只惊惶不安的小兽，紧紧地牵住妈妈的手。
　　
　　主卧和保姆房的门都是关着的。
　　很显然，林芬不打算出来送简樱。
　　她可能还觉得，简樱在儿子那里占了大便宜。
　　王晓云对简樱畏恨交加，巴不得她赶紧离开。
　　
　　简樱倍感心寒。
　　她礼数周全地敲了敲主卧的门，轻声道：“妈，我们走了，您保重身体。”
　　林芬停了半晌，才隔着门板回答——
　　“我腿疼得厉害，就不送你们了。”
　　“蓁蓁啊，有空回来看看奶奶。”
　　
　　蓁蓁气鼓鼓地瞪着房门。
　　她被简樱轻轻扯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道：“奶奶再见。”
　　
　　简樱经过客厅。
　　程海荣坐在沙发正中间，拿着抹布，爱不释手地擦拭他的宝贝鱼竿。
　　简樱道：“爸，您也多保重。”
　　蓁蓁道：“爷爷再见。”
　　程海荣连眼皮都没抬，清了清嗓子，含糊道：“嗯。”
　　
　　程运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深觉过意不去，搂住简樱的肩膀，轻轻抚摸了几下。
　　
　　简樱开车给搬家公司带路。
　　程运泽坐在副驾驶座，蓁蓁坐在后面。
　　
　　程运泽扭头看向女儿。
　　他见女儿情绪低落，努力寻找轻松的话题——
　　“蓁蓁，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蓁蓁硬邦邦地回答：“什么都不想要。”
　　
　　“你不是喜欢吃蛋糕吗？今年给你定个双层的好不好？”
　　程运泽对女儿有愧，绞尽脑汁哄她——
　　“再买条艾莎公主裙，怎么样？带王冠的那种。”
　　
　　蓁蓁非常喜欢艾莎公主。
　　她抬头跟程运泽对视，挣扎了一会儿，问道：“爸爸陪我一起过吗？”
　　“当然。”程运泽不假思索，“我看过了，那天是个周三。”
　　“我一下班，就到妈妈那里陪你过生日。”
　　
　　蓁蓁问：“妈妈，可以吗？”
　　简樱点头，声音温柔：“当然可以。”
　　
　　程运泽走进简樱的新家，表情有些吃惊。
　　“采光挺好的，户型也不错，这小区不便宜吧？”
　　他不得不承认，这里比家里舒服。
　　“不贵。”简樱一边招呼搬家师傅，一边交代女儿——
　　“蓁蓁，看好麻薯，别让它跑出去。”
　　
　　麻薯叼着狗绳，快快乐乐地跑向蓁蓁。
　　它看见程运泽和两个陌生的搬家师傅，放下狗绳，“汪汪”叫了几声——
　　它在表示，自己是条合格的看家狗。
　　
　　程运泽有点儿怕狗。
　　他退到门边，紧皱眉头：“这么大的狗，蓁蓁牵得住吗？”
　　“当然牵得住，麻薯可听话啦！”蓁蓁抱住麻薯的脖子，和它亲亲热热地贴在一起。
　　她宣布：“好麻薯，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再也不分开啦！”
　　麻薯兴奋地吐出舌头，尾巴摇得像是装了强力马达。
　　
　　简樱把搬家师傅送出门，对程运泽下逐客令——
　　“运泽，你回去忙你的，我带着蓁蓁慢慢收拾。”
　　“……好吧。”程运泽忌惮地看了眼麻薯。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简樱含笑点头。
　　
　　程运泽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阿樱，把开门密码发给我。”
　　“万一哪天我过来送东西，你不在家，我可以直接放进去。”
　　简樱婉拒道：“没有门禁卡，你连小区都进不来，怎么上门？”
　　程运泽理所当然地道：“那就跟房东打个招呼，多办一张门禁卡。”
　　
　　简樱道：“太麻烦了，我周末一般都在家。”
　　“你过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下去接你，不也一样吗？”
　　程运泽的目光开始闪烁。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问道：“阿樱，你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简樱叹了口气。
　　她直视程运泽的眼睛：“运泽，我不能阻止你跟蓁蓁见面，这是你的权利。”
　　“但我不希望你来得太频繁。”
　　“这不代表我不想你，而是因为……每次看到你，我都很难过。”
　　
　　程运泽害怕简樱又说出自毁的话，不敢逼得太紧。
　　“我知道了，我尽量控制自己。”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退到电梯口——
　　“阿樱，蓁蓁生日那天，我们再见面。”
　　简樱点点头：“再见。”
　　
　　简樱带着蓁蓁，做起大扫除。
　　她负责整理衣物、收拾床铺。
　　蓁蓁负责扫地、擦桌子、给麻薯添粮换水。
　　
　　简樱把蓁蓁的房间布置妥当，转头一看——
　　蓁蓁满脸是汗，鼻尖沾着一片黑，胳膊上也全是土，像只小花猫。
　　她忍不住笑起来，对蓁蓁道：“乖宝宝，休息一会儿。”
　　“我们洗个澡，下楼吃饭。”
　　
　　简樱带蓁蓁冲了个澡。
　　她们吃完午饭，把麻薯送到宠物店，让它也洗个澡。
　　
　　简樱一直忙到晚上，新家才变得井然有序。
　　
　　主卧和次卧各有一张书桌。
　　蓁蓁趴在次卧的桌上写作业。
　　简樱坐在主卧的桌前，翻看着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籍。
　　麻薯卧在简樱脚边，嘴里叼着一只玩具球，用爪子不停拨弄。
　　它的毛发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动着金灿灿的光芒。
　　
　　当晚，简樱睡到半夜，听见开门声。
　　她警觉地睁开眼：“谁？”
　　“妈妈……”蓁蓁的语气不如白天活泼，“我睡不着……”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快来。”简樱掀开毯子，抱住小小软软的身子。
　　她柔声问：“为什么睡不着？”
　　“我……”蓁蓁犹豫半天，用很小的声音回答，“我有点儿想爸爸……”
　　她生怕简樱不高兴，补充道：“只有一点点，一小点点。”
　　
　　简樱心口一颤，抱得更紧。
　　“想爸爸很正常，不用瞒着妈妈。”她耐心地开解女儿——
　　“他是个好爸爸，跟我一样爱你，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宝贝。”
　　
　　温热的泪水打湿简樱的衣襟。
　　“不是的……他给我的爱，没有妈妈给我的多……”蓁蓁越哭越伤心。
　　她小声问：“妈妈……如果我是个男孩子，你跟爸爸是不是就不会离婚？”
　　“爸爸是不是会给我更多的爱？爷爷奶奶是不是会比现在喜欢我？”
　　
　　简樱心如刀割。
　　她低头亲吻女儿软软的头发，语调哽咽：“可妈妈喜欢女儿，妈妈想要女儿。”
　　“真的吗？”蓁蓁抽抽噎噎，“女儿有什么好啊？”
　　
　　“妈妈觉得，女儿比儿子好得多呀。”简樱抽出纸巾，帮蓁蓁擦泪——
　　“女儿会心疼妈妈，会站在妈妈这边，愿意跟妈妈一起过苦日子。”
　　“而且，妈妈的女儿跑步跑得比同班的男孩子快，跳得比他们远，成绩也比他们好。”
　　“每次看到蓁蓁，妈妈都觉得很骄傲。”
　　
　　蓁蓁不好意思起来：“我、我也只比他们厉害一点点啦！”
　　她揉揉眼睛，纠正简樱的说辞：“还有，跟妈妈过的才不是苦日子呢！”
　　“我好喜欢我们的新家，好喜欢麻薯。”她蹭蹭简樱的胸口——
　　“再说，又不是再也见不到爸爸了，爸爸还要陪我过生日呢！”
　　
　　“蓁蓁，我们都需要慢慢适应没有爸爸的生活。”简樱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再度亲吻女儿：“我知道这个过程很难熬，但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我们会熬过去的。”
　　蓁蓁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加油。”
　　
　　然而——
　　蓁蓁生日这天，程运泽没有出现。
　　登门的人是周青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