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斜趴在沙发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垂下来的头发遮住半边侧脸，像是累极了。
而胸前的电脑还亮着，被你完好地捧在手里，荧幕的光将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映得清晰，包括你眼角未干的那滴水渍。

和你在一起之后的这些日子，他其实鲜少见你哭。
或者说，你只是刻意地，不在他面前露出弱点。
你总同他说没事，即使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你眉头的褶皱从未松动。

他扯松领结，叹了口气，而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合上电脑，手掌轻柔地托住你半边脸颊，俯身吻了吻你的眼角，尝到一点咸涩的味道。

垂下来的领带蹭得你发痒，在熟悉而令你安心的气味中醒来的时候，陆沉棱角分明的脸庞就这样闯入你的视线，他温和的模样甚至令你忘了自己睡着之前还在为新项目突如其来的变故发愁，你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问他：“你不是出差了吗？”

“临时取消了，”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你眼下的一小块皮肤，“出什么事了？”

你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乱糟糟的。
项目没有任何头绪，餐桌上泡面的碗也没来得及收拾，而你的模样更是不能看，大哭了一场，妆早已花掉一半，而陆沉却离你这么近。
想到这里你赶忙将他推远一些，站起来背过身去，以一种轻松的口吻粉饰太平：“没事呀，只是工作上的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又是这套说辞。
陆沉揉了揉眉心，“有时，”他望着你的背影斟酌着开口，“我觉得你只将我当作一件奖赏，而非爱人。”

你愣在原地，回过头看他，陆沉垂眸，一只手撑着额头，遮去他大半表情。
即使如此，你还是能清晰地看见他衬衫的褶皱，松垮的领口，因为奔波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以及他眼底的挫败。
一个不那么整齐、游刃有余的陆沉。
一个疲惫的、真实的陆沉。

相比起向他示弱或求助，你的确更擅长独自处理问题，眼泪意味着无用，意味着你会失去价值与信任，你太在乎陆沉，在乎到不愿让他看到你的一点点脆弱，只是没想到，这段关系依旧被你弄巧成拙了。

你不自觉地捏紧衣角，小声地反驳：“我没有那样想。”
你在他的目光下凑近了，也不管花掉的粉底液会不会蹭脏他的领口，“抱歉，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你说，“没有人教过我。”

没有人教过我怎样做一个柔软的、合格的爱人。

连轴转了好几天的陆沉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胸口缓缓起伏，心跳像钟表一样有规律地跳动。
你眯着眼，像只求安抚的小猫。

他轻轻捏着你的耳垂，慢慢道：“人不会因为完美而爱上一个人。”
“但人却会因为瑕疵而更爱一个人。”

“我想知道。”他说。
“我想知道你的眼泪如何形成，你的发尾为何打结。你膝盖上的淤青是否痊愈，你的疲惫怎样纾解。”
“这些，我都可以参与吗？”

你埋着头不说话，眼角的湿润却逐渐止不住，洇湿了他胸口衬衫的布料。

陆沉想，他或许也不需要你的答案了。
因为就连你的沉默，他也无可救药地喜欢。

#陆沉##光与夜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