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现在一个人在台湾淡水,海边咖啡馆有卖绿豆汤,我对着家那头的方向,给你写信。
你不是一个爱折腾的人,喜欢平静日子,对大城市避之不及。但当我一个人在各地实习,去陌生的城市读书,从北京到香港,长沙到南京,你总是神兵天降,帮我搞定租房交通,陪我适应,再默默离去。
你永远是第一个和我在这些城市散步的人,南京的秦淮古河、北京的南锣鼓巷、香港的太平山顶,我们路过那些伟大年迈的山水城池,你得意地说,之后每次我路过这些地方,就会想起你,这样我就不会感到孤单。
记得第一次实习,你到南京陪了我一个多星期。你回家那天,神秘兮兮地给我一张小纸条,打开一看,是小区附近各个派出所值班民警的电话,密密麻麻写了一页。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抄来的,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这有多麻烦,小红书一搜可以搜到很多啊。妈妈,你是大笨蛋。
上个月你来香港,又是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你成了我衣柜的纪律委员——你把我所有衣服袜子都检查了一遍,哪怕只有一点点小洞,都用针线缝得结结实实。你前段时间还和我抱怨,没想到自己也到了穿不过针线的年纪,可这些衣服,你又是什么时候缝的,花了多少时间?妈妈,为什么我又不知道。
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妈妈,我已经可以很好适应变长变远变扭曲的人间,我知道世界不止黑白两色,事情不止一种解法,我和你教育的一样正直勇敢善良,我会像你照顾我一样照顾好自己,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可能是因为你是妈妈吧,从我出生起,就有一半的心留在我身上。
上前段时间我们在一起看《我许可》,从影院出来,我们聊起许可形容胡春蓉的那段剧情:女儿用手指抚摸母亲的脸,说母亲的鼻子是钟乳石,眼里有极光,耳朵像她在三亚沙滩上捡起的贝壳,嘴巴与她在敦煌所见的月牙湖一模一样。这组镜头我们都很喜欢。你歪着头看我,说你很开心,女儿可以看到如此广袤动人的世界。我记得自己笑着,右手摩挲着她的指关节:"妈妈,你知道作为女儿的心,在想什么吗?"
我说,当我朝世界更未知的那头走去时,想起的是妈妈的眼睛。当我目睹奇峰如鳞,云霞澎湃,当我经历人与人的缘分可以如此动人,各色美食可以如此抚慰肠胃。我想的是,以后要带你来这里看看。
人们总是说,游子如风筝,母亲在那头牵着细细丝线。用鱼线形容我们之间的羁绊,太硌手了。我不要在你的掌心勒出血痕,我也不要与你相隔几千公里,连结我们的爱永远不是一根透明的、随时可能刮断的线。
妈妈,你是竹条,风筝的骨架,是我在天上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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