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忆笙歌
26-05-10 13:56

#紫讲道理[超话]#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三)

【贰 · 日常形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训练、复盘、排位赛,偶尔有拍摄或者直播的任务。他们的生活像是被设定了某种固定的程序,每天都在差不多的轨道上运行。

  可是相似的日子过久了,反而会在最细微的地方生出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黄广顺习惯每天早上十一点半起床,不管前一天训练到多晚。他会先去厨房烧一壶热水,然后倚在料理台边等水开的那几分钟里,翻一翻手机上的赛事资讯。

  杨凯博则是那种能多睡一秒是一秒的人。他的闹钟会从十一点开始响,每隔五分钟响一次,一直响到十一点半他才会真正睁开眼睛。

  有好几次,黄广顺进去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他的闹钟还在响,而他本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对那尖锐的声音置若罔闻。

  黄广顺会走到他床边,弯下腰,用一种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道崽,该起了。”

  通常情况下,被子里会传出一声含混的“嗯”,然后没有然后。

  “今天食堂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灌汤包。”

  被子动了动。

  “再不起来就凉了。”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从被子里探出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强行叫醒的小动物。

  “……广顺你好烦。”

  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黄广顺没有反驳,只是把提前兑好温度的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了房间。

  杨凯博盯着那杯水看了好几秒。

  那个人总能掐好时间,让水温刚好是他能入口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像是专门为他调好的一样。

  他把水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小口。

  温的。

  刚刚好。

  2023年世冠,道崽跟随Lovecd教练转会去了狼队。那时候他还是替补。

  杨凯博记得离开TTG基地的那天,黄广顺帮他把行李箱提到了楼下。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说“再见”。

  “过去好好打。”黄广顺说。

  杨凯博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又点了一下头。

  “……你也是。”

  后来的日子,他们通过手机联系。杨凯博发训练赛的截图,黄广顺发过去的一些中单新英雄的理解。偶尔杨凯博会抱怨狼队食堂辣的东西太多,黄广顺就回一句“你可以只吃白米饭”。

  2024年春天,狼队夺冠了。杨凯博在替补席上看着队友捧起奖杯,高兴是真的高兴,但那种“站在台下”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堵了一下。

  他给黄广顺发了条消息。

  “赢了。”黄广顺回得很快:“看到新闻了。你明年就首发了。”

  杨凯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永远都在说“明年就到你了”,好像从来不会怀疑他能不能做到。

  2024年夏天,杨凯博真的成了狼队的首发射手。

  第一次以首发身份打完比赛的那天晚上,他收到了黄广顺的消息。

  “今天打得不错。”

  没有多余的修饰,就是这六个字。

  杨凯博把那个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文件夹。

  2025年春天,紫幻转会到了狼队。

  杨凯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室里调试设备。手机震了一下,群里发来了新队员的名单。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id。

  紫幻。

  他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鼓动。

  黄广顺来基地报到的那个下午,杨凯博没有特意去接他。他坐在训练室自己的座位上,耳朵却一直注意着走廊那边的动静。

  脚步声近了,有人推门进来。

  杨凯博没有抬头,假装在专注地看回放。但他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那件熟悉的灰色卫衣、那个瘦削的身影、那副细框眼镜。

  黄广顺走到他旁边的机位站定,把包放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道崽。”

  杨凯博终于抬起头来。

  黄广顺站在他面前,逆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没变。不轻不重,像一碗刚好能入口的温水。

  “好久不见。”

  杨凯博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才来”,想说“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是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哑哑的。

  “好久不见,广顺。”

  那天晚上他们整理宿舍的时候,杨凯博发现自己的床位又被安排在黄广顺旁边。

  他没有说什么“怎么又跟你一间”这种话,因为那太假了。他等这个人搬进狼队基地,已经等了快两年。

  他把书包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里面最里层夹层里,那双叠好的白袜子还在。

  广州的雨季重新变得漫长起来。

  训练室里,杨凯博和黄广顺的机位终于又挨在了一起——每人面前一部训练用手机,旁边各配一个可移动显示屏,复盘时拉过来投屏使用。黄广顺选了杨凯博旁边的位置,杨凯博没让人动过。

  每当有新队员问“这里有人坐吗”,他头也不抬地说:“有,广顺的。”

  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训练的时候他们不需要太多交流。有时候杨凯博只需要在中路附近转悠两圈,发出一声“嗯?”的鼻音,黄广顺就知道他在示意可以来一波配合。反之亦然,黄广顺在麦克风里安静个两三秒,杨凯博就会下意识地后撤,因为他知道黄广顺在判断局势。

  这种默契没办法用语言解释。

  它藏在每一次同时亮起的头像框里,藏在技能衔接时那种严丝合缝的节奏里,藏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训练之中,更藏在那些沉默的、不起眼的日常里。

  黄广顺的果茶杯总是放在右手边,离手机大约十厘米的位置。杨凯博中途想去倒水的时候,路过黄广顺的位置,会鬼使神差地看一眼那杯果茶喝了多少。如果喝了大半,他会在给自己倒水的同时,帮黄广顺续上半杯温水——因为黄广顺不爱喝太甜的东西,但全糖果茶又是例外。

  杨凯博后来回忆起自己是在哪天观察到这件事的,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就像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记住了黄广顺的每一个习惯。

  不记得了。

  那些细枝末节像是被人用铅笔慢慢描画在他的记忆里,画得轻、画得慢,等他发现的时候,那些线条已经深得擦不掉了。

  有天晚上训练结束得晚,大家都走了,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杨凯博靠在电竞椅上,怀里抱着基地养的那只橘白色的猫,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眼皮已经在打架。

  黄广顺还在看可移动显示屏上的上一局回放,眉头微微皱着。

  “广顺,”杨凯博带着困意闷闷的说,“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累啊?”

  黄广顺的手指在手机边上停了一下。

  “会累的,谁都会累。”

  “可是你从来都不说。”

  黄广顺转过头来看他。

  训练室的灯光已经很暗了,别的工位都关了自己面前的小屏,只有黄广顺面前那块可移动显示屏还亮着。光线打在他脸上,给那张温和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

  他看了杨凯博很久,久到杨凯博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有些东西,不用说。”

  杨凯博的手指在猫的背上停住了。他不满地“嗷呜”了一声,跳下他的膝盖走了,可杨凯博没有去追。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黄广顺重新转回去面对显示屏上的回放画面。后者的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特别安静,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那个瞬间,杨凯博忽然想起一首歌。

  “啦啦啦啦,我亲爱的你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他只是觉得,如果是黄广顺的话,大概也会懂吧。 http://t.cn/AXi7obb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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