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之什
26-05-10 12:20

田晓菲编《九家读杜诗》,以九位学者对杜甫诗歌的论文为内容,呈现一点点西方对杜甫的微观观察,这种角度和中文世界相比,更文本化也更个体化,当然回归到杜甫的诗本身,有时候也会觉得是否“过度解释”了?比如杜甫夔州诗写送菜、种莴苣、伐木,其中努力将日常生活与圣贤教诲、故国怀思结合起来的徒劳,带来一种无奈感和滑稽感,但也许杜甫并没有这样的意味呢,杜甫从自己精神世界建构的原料出发,来理解自己的日常生活,赋予日常生活一些独特的思考趣味呢?因为杜甫是一个有着非常丰富和多层次内心世界的诗人,所以其笔下的诗意与诗境,也是纷繁多样的,一首诗中的思考层次之多,我姑且命名为“转角见新景”。相比已经有惯常前例框架的诗歌们,无论杜甫写哪一个主题的诗,读者根本想象不到下一句杜甫能翻出什么新的角度、新的想法和新的表达,当读到下一句时,每每为读到这些意想不到的下一句而感叹杜甫思考的多层次,比如《诸葛庙》“虫蛇穿画壁,巫觋醉蛛丝”,一个“醉”字,怎么想得!夔州诗有四百多首,是杜甫创作最旺盛的时刻。

正是诗歌最后四行,让我们见证了诗人的能力他在发现失败不可避免后还能有所成功,从而在经验中參力获得比不受挑战的成功更好的成功。尽管艾伦・格罗斯曼会说诗歌的成功最终意味着让我们超越必死境况,但在我看来,杜甫更令人信服的地方在于他质朴和日常的希望希望与这个世界和解,从而找到家的感觉。对杜甫来说,个体的诗歌主张或姿态很重要,也很有意义,因为它们表明诗人在不断权衡主张与自我认知之间的距离,这种调适能让他找到平和,哪怕只是暂时的。对诗人来说,剩下的事情就是他如何与这种反讽的认知进行协商,这种认知不是某种绝对或终极意义上的对失败的认知,而是一种智慧,只要通过体验必然性和局限性,通过诗人自己坚持再试一次,就能有所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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