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难买到的好唱片(2026.5):卡萨尔斯与塞尔金的世纪组合,库普曼与里林的新经典等等
文:张可驹
偶尔,拿出一套许久没听的经典演绎,听着听着,在享受的同时会有愧疚感:如此伟大的艺术,居然这么久没听了?黄金年代固然留下很多经典演绎,当下的大师级演绎者们,也同样在不断缔造新的经典,关键还在于人。
01. 里林(Helmuth Rilling)指挥指挥斯图加特巴赫学院乐团与斯特加特加辛格合唱团,演绎巴赫《圣诞清唱剧》,Hanssler发行
今年去世的德国指挥家里林是当代圣乐演绎的大宗师,巴赫的作品是他贯穿一生的主线。
里林对于巴赫圣乐作品的表现以高度尊重文本为基础,追寻至为自然、优美的音乐形象。从早年CBS录音中突出现代乐队与人声演绎美感,却汰去一切过分浪漫的古旧风格,到Hanssler的录音中越来越透彻轻盈,却依旧是风格融汇古今的处理,大宗师在一个不变的方向上展现出永远有新意的巴赫。
对于巴赫的核心作品,里林往往留下不止一次录音。此处这款巴赫《圣诞清唱剧》是世纪之交,在圣诞与新年演出的现场录音。独唱并无明星坐镇,相较以往越发轻盈的音响与节奏表现,体现了更多一些的本真风格的影响。但里林之所以呈现宗师手笔,就在于风格的变化与取舍,永远统合在各方面完美的平衡比例之下。
比较指挥家在CBS灌录同一曲目的录音,就细节而论,这套唱片有时不像同一位演绎者的手笔,却让我们明白以自然与和谐的美呈现一部杰作,有无数种不同的方法。
02. 齐默尔曼三重奏(Zimmerman Trio)的套装录音,BIS发行
齐默尔曼(Frank Peter Zimmerman)这位小提琴家堪称乐坛的常青树,同时也是德国小提琴界的光荣。一位演奏家的长青有不同的表现方式,渐入艺术生命的高龄,却依旧保持着整饬利落的技巧是一种;随着演奏生涯的发展,始终不断拓展自己的保留曲目与录音内容是另一种。齐默尔曼兼而有之。
小提琴家早年的事业未必是大明星式的,但EMI还是给了他宽广的空间,齐默尔曼将很多作品留到多年之后再录音,确实是积淀成熟。譬如巴赫的“小无”,或贝多芬的奏鸣曲,我们听了就会明白,小提琴家是花了很长时间找到他心目中理想的表现方式,方才录音。而同样充分酝酿成熟的,还有齐默尔曼领衔的弦乐三重奏。
名家领衔的组合容易获得关注,呈现有说服力的室内乐演绎则是另一回事。齐默尔曼三重奏的成员展现了真正高水平的均衡与默契。若单纯以杰出技巧或名家化的光彩呈现《哥德堡变奏曲》的三重奏版,也会很有吸引力,该组合所追求的,却是将现代技巧的光辉融入反思本真奏法之后的一种简洁。
没有标签式的轻弓压,少揉音,也没有特意为之的锐利节奏,如果说格鲁米欧三重奏表现莫扎特是20世纪下半叶对于昔日的光辉与陈旧的省思,那么齐默尔曼三重奏表现巴赫、贝多芬、舒伯特的作品,就是以新世纪的思想,对于20世纪弦乐与室内乐演绎的成就进行再造。
03. 梅尔尼科夫(Alexander Melnikov)演奏勃拉姆斯第1与第2号钢琴奏鸣曲,Harmonia Mundi发行
或多或少,这会是一张有争议的唱片。人们对于早期钢琴演奏与录音的接受,比羽管键琴还多花了一些时间。之前也曾经提到过,可能由于羽管键琴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乐器,而早期钢琴就会被误解为仅是不成熟的钢琴。
同样在早期钢琴的领域,如果说莫扎特时期的乐器与现代钢琴也是如此不同,继而重塑另一种美感的话,那么距离现代钢琴已经非常近的19世纪中后期的钢琴,我们是否还需要特意去面对那样一种本真的表现?有时,你听早期钢琴上弹李斯特的炫技作品,那种挑战性是更多于海顿,莫扎特的,此处勃拉姆斯的两首奏鸣曲也一样。
也许你听了早期的贝森多夫琴演奏这些作品,会感到既然勃拉姆斯费心经营一种钢琴上的交响化效果,而现代的贝森多夫又擅长表达这种交响化,那何不弹现代琴呢?
然而,采用时代乐器的妙处,也是这种思维的关键所在,即当时的乐器终归有许多特质,是在后来的发展中消失的。当下的演奏家越来越少声称自己能完全像昔日的演奏者那么弹,而是在当时的乐器上,追求更深地理解那些特质如何影响作品的表现和作曲家的构思?
梅尔尼科夫对于本真乐器的专研并非“赶时髦“,而是持之以恒的投入。上次听他现场弹舒伯特,现代钢琴的表现中确实融入了本真化的声音效果。聆听这款录音中,钢琴家如何在时代乐器上表现勃拉姆斯冲击时代乐器界限的音响构思,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04. 库普曼(Ton Koopman)演奏巴赫的《六首帕蒂塔》,Challenge发行
库普曼这套巴赫《六首帕蒂塔》,真是老而弥坚的典范。听库普曼表现巴赫,从来不会感到过分庄严,甚至于沉重。记得大师自己说过,他的家族对于舞蹈律动都有天然的敏感。库普曼自己更是将鲜活,却毫不刻意的节奏感融入无论器乐演奏,还是指挥的艺术之中。
对一位羽管键琴大师而言,巴赫的《六首帕蒂塔》或许是紧随“哥德堡”与“平均律”之后,几乎必然翻越的山峰,库普曼灌录这套作品却确实出人意料之晚。以至于在唱片说明书中,他自己特别解释了之前很早就想灌录这套作品,却由于其它密集的系列录音计划而拖延。
但或许恰恰因此,让我们领略到库普曼独树一帜的后期风格。相对于高峰期灌录的《哥德堡变奏曲》所展现的层出不穷的节奏魅力,装饰音有光彩而不滥用的分寸,多年后灌录《六首帕蒂塔》时的库普曼不仅没有一点老态,相反在句法,节奏之中更显出一种辛辣之感。
有时装饰音比过去更繁复些,但也绝不会为加而加;乐句的气口也多了些,效果却绝非琐碎,而是同节奏表现相结合,将前述那种老辣突显出来。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不少演奏家随着年事渐长,容易在演绎中做减法,库普曼则否,无论是局部的表现,还是整体的信息量都比过去还更加丰沛不少。而这位大师整合种种信息,既有不逊于任何鼎盛期演绎的冲劲,又显明其独到的艺术个性与节奏感知,弹出了这些作品的必听之演。
05. 卡萨尔斯(Pablo Casals)与赛尔金(Rudolf Serkin)演绎贝多芬为大提琴与钢琴而作的奏鸣曲与变奏曲,Sony发行
卡萨尔斯的重录版贝多芬大提琴与钢琴奏鸣曲有段时间没有听了。之前听得比较多的是他在普拉德音乐节的现场录音,前几日翻出重录版商业录音,感到居然许久不听它简直是罪过,罪过。
虽然这是非常著名的唱片,但还是应当反复推荐,尤其是主要听新录音的乐迷,更适宜听听这些昔日经典。
就像克莱斯勒之于小提琴,富特文格勒之于指挥,卡萨尔斯的大提琴艺术如今听来依旧独步天下。那种标志性发音的魅力,30年代的鼎盛期是浓厚馥郁,50年代略微干了一些,但韵味不减。大宗师对于乐句的表现,战前时期轮廓挺拔,战后则风骨不灭,呼吸与分句之中的表达性甚至比先前更为鲜活、丰富了。
况且,在大提琴与钢琴同时到达顶尖的高度这方面,50年代的商业录音还是超过战前由两位钢琴家合作的唱片。
尽管鲁道夫·赛尔金和卡萨尔斯差了一代人,但他们在追寻音乐的深度,以及塑造无比挺拔的内在风骨上,的确有最深层的共鸣。赛尔金成为普拉德音乐节最活跃的独奏家与室内乐演绎者之一,丝毫不让人意外。
有时唱片公司硬凑顶级大师组合,效果却呈现有修养的隔膜,卡萨尔斯与塞尔金这种世纪组合,则是横跨百年之久,又逢古典音乐演奏的黄金年代,也依然没有几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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