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义研究最早与语文学有关。注释古籍可以看做对语言意义最早的研究。公元前3世纪,希腊的一批学者专门从事古籍的校订和评注等工作,主要关注典籍的语法问题,也考订词语意义。在中国,语义研究是小学的一个分支,即训诂学,主要研究语义的变化。被称为训诂学鼻祖的著作《尔雅》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解释词义的专著。训诂学着眼于书面语,目的在于注释古籍,不是对语义的独立、全面、系统的研究。
语义学的诞生和发展与19世纪后半期兴起的历史比较语言学密切相关。1883年,法国语文学家米歇尔·布里亚尔发表了一篇论文,正式提出了“语义学”这一学科名称并将该新学科的目标明确规定为研究语言意义的变化及其原因。历史比较语言学家们通过语言之间和语言内部意义变化的比较,对语义变化的过程、类型和原因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获得了许多有价值的发现。
20世纪上半叶,语义研究受到了结构主义语言学的深刻影响。结构主义语言学认为,语言的共时状态是一种有组织的结构系统,其中的成分相互依赖,个体的价值(意义)取决于它与系统中的其他个体的关系。一些语义学家把这一原理应用到了意义变化的研究中。其中杰出的代表是德国的特里尔和英国的乌尔曼。前者提出了语义场的理论,把语言的意义看做由一个个小的语义系统构成的大的语义网络。后者的研究则将前人的研究成果系统化并指出了进一步研究的方向。
美国的描写语言学是结构语言学中影响最大的一个流派。它最初排斥语义研究,只按分布和替换原则对结构进行分类,结果使其研究陷入困境。20世纪50年代后期,乔姆斯基提出了转换生成语言学。不过,乔姆斯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句法上,仍然回避语义。后来,乔姆斯基接受了他的一些批评者的建议,修改了最初的理论,在新的框架中把语义也包括了进去。按照乔姆斯基的观点,语法部分具有“生成性”,句法部分生成的句子输入语义部分,语义部分只具有“解释性”。其中,关于语义解释部分就是解释语义学,是转换生成语法的一部分。
乔姆斯基的学生莱可夫、麦考莱等不同意乔姆斯基对语法和语义的处理,提出了以语义为基础的语言理论模式,即生成语义学。他们认为,语义是基础,是中心,它具有生成性。句法和语义是不能截然分开的,句法本身就是语义表现。因此,在语言中并不存在一个“解释的”语义组成部分。转换的作用在于把语义表现和表层结构联系起来。
生成语义学是在20世纪60年代后期形成的,在70年代达到了全盛时期。在生成学派中,菲尔墨的格语法理论独树一帜。他提出了一套用来说明句子语义的理论,即格语法。在格语法里,他修正了乔姆斯基1965年的标准理论的深层结构。他的格语法着重探讨结构与语义之间的关系。格语法对汉语研究有很大的启迪。人工智能和计算机程序专家也对格语法感兴趣,因为这种理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帮助他们编制计算机程序。
语义学与逻辑学的关系非常密切。20世纪70年代,美国逻辑学家蒙塔古创立了“蒙塔古语法”,它主要研究语义,也研究句法和语用。蒙塔古认为,自然语言与计算机使用的形式语言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可以对它们作出精确的数学描述。到20世纪80年代,形式语义学已经成为西方理论语言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形式语义学关注形式语言,即与自然语言相对的逻辑和数学语言,用于提供一种精确的语义解释,并提出了一些基本假设。
语义学与语言学也有密切的关系。实际上,20世纪前、中期哲学家们对语言问题的讨论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和推动了语义学的发展,尤其是诸如“预设”、“指示语”、“含义”等概念和相关的理论也都成为语义研究中重要的内容。
认知语义学是20世纪70年代以后兴起的认知语言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主要是从对语言认知的研究中发展而来的,是对形式语义学的一种反动。形式语义学把日常语言简化成一种形式化的语言,而认知语言学则强调日常语言功能的丰富性。认知语义学最大的特点就是把意义看做概念化,认为语言意义与人类的一般认知能力和方式具有密切的关系。认知系统包括语言、感知、推理、情感、注意力、记忆、文化结构和运动神经控制等,具有一些共同的特点,同时又有各自独有的特征。意义是一种认知现象,因此最终必须从认知的角度对此进行分析。意义是语言存在的理由,语法仅仅是语义内容的组织和象征。
因此,形式语义学和认知语义学有着不同的研究目标和方法。前者研究的是形式语言以及常项、变项、谓词和量词等,而后者把语言语义作为心理活动的产品来研究。这些意义具有身体结构和身体活动的基础,以及社会和文化的基础,体现了非语言经历的概念化过程。前者的基本做法是给句子指派真值,而后者关心的是体现在语言中的人类经验意义的多样形式。它们之间最明显的分歧还在于对语言命题的真值的看法。形式语义学把真值局限在真值条件上,认知语言学认为真值取决于由感情、意图性和行为组成的经验世界,本质上是隐喻性的。
现代语义学植跟于语文学和历史比较语言学,在吸收传统语义学成果的基础上,在哲学、逻辑学、认知科学等的影响下,迅速兴起和发展。现代语义学研究已经呈现出多学科、跨学科、多维度和多层次的显著特点。
——束定芳编著《什么是语义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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