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子007
26-05-10 07:15 微博认证:科技博主

大语言模型是AI的一种。LLM的意义,并不在于它能不能"产生真正(有意识)的智能“。这个东西存在的意义,现实主义角度来说,是为了解决当前发达资本主义演化的瓶颈的。是发达资本主义,面对东方这种资本积累模式,在自然竞争的选择压下,倒逼出来的演化路径。

贵国从 2001 年加入 WTO 之后,开始累积一种叫"超大规模工程化能力"的东西。

简单来说,它追求把任何一项已有技术,都搞到具备大规模、低成本、可量产地部署的能力。

比如基础设施、消费电子、互联网应用、电池、光伏、新能源车...这些领域,先是亏钱砸产能,爬坡后一项一项吃掉市场份额。传统资本主义模式,是做不了这个策略的。

比如光伏这块,产能拉上来之前,大概是连亏了7年的。没有任何投资者愿意为这种事情买单。毕竟那亏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要从别处转移的。连着弄小10年,对西方来说不现实。

而这个策略,最后拉起来的微笑曲线两端的利润,本质上来自工程能力的稀缺。

为啥做题家那么多?目的就是密集培养低成本的工程师。某种大转化,把农村入都弄成工程师。

而工程能力一旦累积起来,就是单向不可逆的。在制造业中只会越来越强,不会变弱。

一个产业里练出来的工程师、设备厂、上游材料、人才网络,会自动外溢到下一个产业。

大概10年前,美国战略圈就意识到这件事了。你继续用关税和制裁,最多让贵国晚两三年到达终点,但终点是不会变的。这个基本也就是贵国那帮国师的认知顶点了。

相当于你的对手在资本竞争中,在按一种stacking的逻辑,从底层向上爬。它不是某一项技术追上来, 是整个产业stack从下往上被推着接管。

所以你在这个竞争维度上继续比速度,是必死的。美国擅长的是,直接把整个赛道都废掉。换一个竞争模式。这个叫定价权优势。

LLM一旦成为全球认知劳动的中介层,整个微笑曲线就会被它重新画一遍。

说白了就是,你如果能把"工程师"这个东西本身合成出来,不是替代某一个工种,是把”认知劳动“整体从人类基质里剥离出来。那贵国累积的所有东西,所有东西。都是要重新定价的。

工程能力本质上是分布式认知。一群人的脑子,加上他们之间的协作网络,加上沉淀在设备和工艺里的隐性知识。这一坨东西,过去三十年,只能靠人肉去规模化。

东方搞得动,是因为它能动员的人比别人多,组织成本比别人低。

但人肉算力,是有物理上限的。需要配合造娃的节奏,而且要不断喂下一代工程师进去维持。你想维持住优势,就要世世代代都保持那个成本规模。

LLM 的赌注是,认知可以从人类劳动里decouple出去,重新挂载到资本密集型基础设施上。也就是所谓的芯片、电力、数据中心上。

一旦这件事成立,那竞争优势的源头,就从"工程师密度"。切换到"资本浓度+前沿算法+能源容量"里了。

美国人也会失业的。但和对方那种,把每一届毕业生都塞进有产出的位置的方式不同。这些位置,两边如果同时都被AI抹掉,有一方的社会账本,会先于技术胜利而爆掉。

所以你看美国这两年在干什么。表面上是 AI 公司在那吹泡泡,实际上是整个国家在做战争动员级别的能源和算力堆砌。打着AI的幌子,重新部署资源配置的结构。

这一切,都是为了重估某些东西的价值

20 世纪资本主义的价值核心单位是"商品"。

简单来说,是可贸易、可计价、可结算的物品和服务。东方基本成了商品生产的中心,那全球价值流动的物理质心,也必然跟着往东移。宏观经济学者,拿着19世纪的模型,都是这样推理的。

但这个AI时代,正在悄悄完成一次替换。

LLM第一次把认知操作从人类基质里剥离出来,做成了metered,可以独立计价、独立结算、独立流动的东西。这个替换一旦坐实,全球价值流动的物理质心会再次移动。

这次不是空间上的移动,是从有形商品流,移到无形认知流的源头。

说白了,就是你们造了很多东西,这是很好的。但是我们重新定义什么叫”商品“了。

换句话说,过去二十年大家讨论的"实体/虚拟对立""美元体系松动""工业回流",全都是在谈上一个版本的游戏。

新版本里,你制造多少商品已经不是核心问题。核心问题是,这些商品在被谁的认知层调度。

”商品“这个东西,不会消失。它会从价值之锚,降级成价值之果。从被定价的对象,降级成被调度的对象。

这个降级一旦完成,前面那条微笑曲线两端的利润,会以比 20 世纪激烈得多的方式重新极化。

中端制造的 margin 会被压得更薄,因为认知层会持续优化它的成本。AI 的本职工作之一,就是把任何可标准化的工程动作搞便宜。

两端的 rent 会被 frontier 模型整体吸收。

原来设计端归苹果这种大公司,营销端归一堆品牌商和零售商分食的那种资本分形结构,会被一个统一的认知中介层吃掉大头。

这相当于是给 21 世纪的全球资本主义重新换底层协议。把贸易、生产、分工、定价、结算的所有上层结构,挂载到一个新的,它自己控制的认知 substrate 上去。

原本累积的那个 stack,那个被 21 世纪上半叶,各路人才用30年血汗搭起来的东西,在新坐标系里,会被重新归类成"基础设施层"。

基础设施很重要。基础设施每年也确实赚钱的。只不过原来工厂的命运,是逐渐仓库化。

你建多少光伏,要看认知中介层算出全球电力优化曲线后给你的订单。

你造多少电池,要看电网控制层动态计算的储能配比。

一切实物产能都还在你这里,但产能的"该建多少、何时建、卖给谁、什么价",这些定义产业边界的元参数,全部上交给了上一层。

历史上反复演过这个剧本。比如19 世纪英国把全世界变成自己的棉花和茶叶基础设施,米国也干过这事,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动作,先把对方变成不可替代的实体劳动节点,再把全球价值的定义权抽到上面那一层。

劳动越是不可替代,定价权就越是不在劳动者手里。

这个实际上是马克思意义上的,”剥削“这个概念的最最最最纯粹的形态。

东边肯定也有意识到这个局面的。但能打的牌不多,你按照原来的策略惯性,继续硬追AI,这不大明智的。

更理智的选择,是赌LLM这个范式本身有结构性上限。它迟早要撞到scaling的墙、能源的墙、数据的墙。之后等进入后LLM 的范式里,用自己的 stack 优势再重新切入。

但这个赌注是被动的,要等对方先犯错。没犯什么错,那就倒霉了。

更可能的现实大概是,两边都打不到决定性的胜负位。21世纪中叶会形成一种很奇怪的地缘格局,一种新形态的冷共生。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