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1

桌上那盘烤肉已经凉了。肥瘦相间，油光凝成一层半透明的膜。我看着，胃里泛起一阵腻，刀叉随手一撂，哐当撞在盘沿上。

对面墙，那团黑影又伏在那里。人形的，轮廓模糊，两只手绞在一起，来回揉搓，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我冲他笑了笑，很温和。没什么可抱歉的，真的。

第二天他就换了花样。围裙围在那团不成形的身体上，看着有点滑稽。一盘东西端上来，是块肉，上面缠满黑气。

“你的？”我抬眼看墙。

他缩了缩，黑乎乎的一团里挤出个点头的动作。

我没说话，拿起来塞进嘴里。鬼的肉入口冰凉，滑腻，嚼两下就化了，顺着喉咙管滑下去，最后在胃里散成一团虚飘飘的气。但那阵阴凉贯通全身，像吞块寒冰，把烧灼感压下去。

舒服多了。

“谢谢。”我说。

鬼摇摇头，一缕黑线从他手里飘出来，试探着向我靠近，却只敢轻轻搭在我的衣角上，颤巍巍的。

用指尖触碰那缕黑线。它受惊地弹了一下，又慢慢缠上我的手指。

搬进这房子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中介说前房主死得突然，我砍价后就果断签了合同。没什么好怕的，人比鬼坏多了。

最近工作累，天天加班到半夜。那天回来，瘫在沙发上忍不住骂了一句：“傻逼上司，迟早让人收拾了。”

随口说的。

第二天到公司，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尖叫，有人干呕，有人拿手机拍。

挤过人群，我认出了那张脸。那狗逼上司挂在办公室门框上，拉老长，像面团被人抻开来。头还在，眼睛瞪得巨大，嘴巴张开，表情凝固在极度惊恐的一瞬间。他来回晃悠，脚尖撞得啪嗒直响。整条走廊都是血腥味，还有尿骚味。

晚上回到家，睡不着。索性翻出根烟点上，又随手找了个木夹子，把挡眼睛的刘海别到半边。阳台外面还是黑漆漆一片，不是没有月亮和星星，而是那团黑影把我眼前这块全遮了。

他抖得厉害。

“我没生气。”我吐了口烟。

他抖得更凶了。

“下来。”

他慢慢剥离，凝成一个人形。黑雾翻滚，越收越紧，最终变成个男人的样子。长头发，脸白，五官清秀。低头跪在我面前，一条等待惩罚的狗。

烟灰掉在他手背上，也不躲。
反正鬼不怕疼。

我伸手摸他的头。头发很凉，很滑，像摸一匹浸过水的黑绸缎。
“下次换个方式。”我说，“拉成那样，谁看不出来不是人干的？来个大师把你收了怎么办。”

他抬起脸，瞳孔浅是灰黑色的，里面映着我。

“那傻逼确实该杀。”我弹了弹烟灰，“爱职场性骚扰，仗着有靠山没人敢管。我就随口说说，你倒是效率高。”

他听出我没有责怪的意思，眼睛一下发亮。拉过我的手，贴在自己那张苍白、布满黑线的脸上，轻轻来回蹭。脸颊也是凉的，皮肤却很细腻，在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我单手把烟掐灭。

“以后杀人，做成意外。车祸，坠楼，心梗，都行。别挂门口了，吓到别人可不太好。”

黑气在我周围涌动，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