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谁不曾有风雪弥漫的时刻”,这句话是让我读迟子建短篇小说集《朋友们来看雪吧》的最大诱因。我自己对于东北文学的阅读选择,“雪”是超越了黑土地乡土与废土气息的重要元素。因为作为一个东北出生长大的孩子,我25岁之前的人生每年都覆盖了纷扬的大雪,而在我25岁之后的人生,雪变成我心头对于故乡最厚重念想。如今我已经适应了没有下雪的四季,那是心里最隐秘的惆怅,是一年到头最放不下和不过瘾的念头。
正是因为怀着这种放不低的乡愁,我翻开了迟子建跨越几十年的短篇文学创作集。一个是对于好文字的期待,一个是想在故事中找寻我熟悉的关于黑土的气味。我喜欢迟子建笔下细腻的描写,在风雪中踟躇的人,思念的人,追逐的人,执念的人和无望的人,组合起我记忆里熟悉和陌生的灵魂。卷进风雪的无奈和苍茫眼界中迷离的世界,落满了尘世带着眷恋的灰烬。以温润的刀在寒冷风雪里雕塑一种柔软的情绪,书写风尘俗世里散落的灵魂感悟。
这些故事里都在讲述风雪中遗失的痕迹,失去的爱情、失去的记忆、失去的至亲、失去的果实、失去的选择、失去的床铺、失去的爱人、失去的生命......在这种琐碎的人生遗憾里,捍卫着不失的记忆,精神的信仰,还有人性的柔软。也正是在寒意料峭的情境里,这些坚定的是那么的深刻。迟子建笔下总是缭绕着寒气包裹的柴火香,让我在阅读之余去捡拾记忆里渐渐融化的回忆,是我熟悉的东北和那些灵魂,在这里都活了起来。
那些人在文字中融为一体,是《鹅毛大雪》中相似的童年记忆,是《腊月宰猪》中印刻的屠夫父子,是《采浆果的人》中为果实渡河失败的夫妻,是《雪窗帘》里无奈呆坐一夜的老太,是《塔里亚风雪夜》里走散且诀别的爱人,是《炖马靴》里在老一辈口中听到的故事......土地滋养相同的回忆,在这些文字里连通记忆的痕迹。
朋友们去东北看雪吧,这一生的风雪,在那里会带给你最与众不同的味道。是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味道,是乡间稻田烧秸秆的气息,是二人转里嬉笑苍茫的快意,是大锅开水揭盖而起随着蒸汽涌出的饺子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