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井炊烟缕缕斜，村村花柳自相遮。

平芜一望春将老，细雨和风麦秀花。

——清·叶鹤栖《春日田家》

千家万户的炊烟一缕一缕地斜着飘上去，村子和村子之间花和柳互相遮挡着，你站在这个村子里看不到那个村子。平坦的原野一眼望出去，春天快要老了。细雨和着风吹过来，麦子正在抽穗开花。

叶鹤栖写的是春天将尽时候的田家。花柳还在，炊烟还在，可春天已经走到了后半段。麦子开花是暮春的事情，麦花很小，白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到。你得蹲下来凑近了才能看到麦穗上面那些细碎的小花，风一吹就掉了。

可麦花是田家最重要的花。桃花好看，杏花好看，可桃花杏花不能吃。麦花开了意味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麦子了，一家人的口粮有着落了。农人看到麦花开的心情跟文人看到桃花开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文人看桃花看的是美，农人看麦花看的是命。

细雨和风是麦花最需要的天气。太大的雨会把花打掉，太猛的风会把穗吹折。细雨和风刚刚好，温柔地把花粉从这一穗送到那一穗，每一穗都授上了粉，秋天每一穗都会结满粒。

叶鹤栖站在平芜上看着这一切。炊烟斜了，春天老了，可麦子在开花。春天老了不要紧，麦子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