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波詩《與一》111號】與一封泛黃的信，對視
東波彧文

展開來，折痕發出幹涸的聲響，
像深秋最後一片梧桐葉，
落地前，把筋骨交給了風。

紙的背面透出靛藍的根須，
那是墨水在時間裏生長的脈絡。
跳著舞的“見字如面”——
還住在落筆那天的光線裏，
窗外的槐樹正把花影投進信箋，
你把一個逗號點得很重，
仿佛要在紙上釘下一枚圖釘，
釘住即將啟程的整個夏天。

郵戳是一枚褪色的月亮，
圓形裏鑲嵌著模糊的日子。
它蓋住你忘了寫下的歸期，
也蓋住了我讀到此處，
突然湧起的一陣潮氣。

我們對視——
隔著四十年的灰塵與光亮，
隔著郵票齒孔咬合過的邊境。
你的字跡在紙上還保存著體溫，
那些撇捺，仍是當年提筆時，
桌角那杯茶慢慢涼下去的耐心。

臺燈的光斜斜地切過紙面，
所有未曾說出的省略號，
都變成蝴蝶的鱗粉，
輕輕落在我的手心——
它們仍然記得如何振翅，
記得你合上信封前，
最後往裏看了一眼的那個眼神。

未拆封的記憶從不腐爛。
它只是把等待，
換了一種方式生長——
在紙的經脈裏，慢慢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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