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死了。前一天他跳着脚骂你“没人要的东西”，年轻时给过你无数耳光，今天没了气。你摸着自己光滑嫩白的脸想，都是挨打，才让它如此美。喷了一身寓义的无问，你开始放声大哭，哭到你妈很疑惑，不禁问你，“你哭啥，你爸没了也不是坏事。”你看了看她，“妈，别瞎说实话。”
无问的味道从脉搏跳动处泻出，广藿香的苦，没药的酸，生死都要兴风作浪，麝香把木质感和脂粉感混杂在一起，远远闻到，便觉得诡异冷酷。你从来不会在开心的日子用它，它邪恶沉静，太开心的日子总不想让自己闻起来就很丧。你想起赵老四颤巍巍向你走来的样子，一晃一晃，步履蹒跚，和你小时候差不多。人生是一个轮回套着另一个轮回，从这里到那里，左不过是相似的人与事，若没有赵老四，张老四王老四生下你，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无问从汹涌到微弱，像哭泣，像幻觉，像离丧。
他的骨灰被你留下小小一捧，放在盒子里，埋在衣柜深处。晴天的时候，你会让他出来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冷眼看你如何不合他意。到了阴雨天，他必定懒得动，静静躺在那里，不思考，不生猛。你妈有时候去看他，看了半天，没什么想说的，摇摇头走开了。你妈不打算再婚，她说，没什么意思。她也开始喜欢无问，买了好多瓶，白天晚上都要用，喷了会做噩梦，她说，刺激。梦里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和鬼，人都丧着脸，鬼们喜气洋洋，你妈说，人不如鬼。但她从来不会梦见赵老四，有一天你问她，我爸叫啥，她恍惚了半天，忘了。他不许你问，不许你快乐，帝王至尊般支配你的人生，也不过散落入尘，黄沙枯骨。再喷一下无问，忘记谁都很快乐。
只有你愿意见到赵老四，甚至会梦见他，你便知道，你不如你妈。无问暗苦的香气缠着你，活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忘不掉，那也只好好好记得了，你想。脸上无光，但不留疤痕，他转过头，不看你。 http://t.cn/AXJFb0L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