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柳絮多。
夏以昼来接你放学的时候给你带了个口罩。你磨磨蹭蹭地跟同学告别,背着自己的书包唉声叹气地走到夏以昼身边。
他站在后门那儿,其他男孩都会在这种时候倚着门框摆出个自认潇洒的姿势来,他却没有,规规矩矩地站着,单肩背着包。
你走到他面前,他把口罩给你戴上。
抬起的胳膊被你抱进了怀里,你像只找到树干的树懒,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放。
又叹了口气。
夏以昼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心情不好,这几天月考,再加上你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放学就扑进他怀里。
稍微推测一下就知道你应该是考差了,有点不好意思见他。
你要强,夏以昼也知道。奶奶自己就是科研人员,夏以昼又从小到大稳坐第一,日常熏陶下你对自己的要求也不免严格了几分,尽管这次试卷上的成绩很好看,但你和上次一对比,还是觉得自己退步了。
你唉声叹气的,却不愿意直接说自己考差了。夏以昼也不追问,只是拎着你胳膊往上提了提,把越来越往下滑的你提上来一点。
路过了学校小池塘,领导们围着池塘种了一圈柳树,此刻正好是春天,柳絮纷纷扬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雪。
你和夏以昼就算戴着口罩也没能完全幸免。
你打了个喷嚏。
“…可恶。”
你抬手拍拍自己衣服,把缠在身上的柳絮全都拍干净,像一只自己整理棉花的小熊,把自己打理干净后还望望身边的人,伸出手来拍拍他。
夏以昼眼睛带上笑:“毛绒绒的。”
他学着你的模样抬手,去捻你头上的柳絮。你顺势踮了下脚,蹭蹭他手心。
语气闷闷的。
“夏以昼…我考差了。”
夏以昼挑了下眉。
柳絮被他捻进自己手心,他拍拍手,把那点白色拍飞,带着你走过了学校小池塘,去校门口。
校门口热热闹闹的,你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要不是他听力好,还真不一定能听见。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想出来…明明你前段时间才给我讲过类似的。作文有点离题,老师说我没抓住题目重点。嗯…化学公式我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考试的时候浪费了好多时间。”
你慢慢地念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越念越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夏以昼牵着你的手,你们两停在了饮料摊前。
“喝柠檬水吗?”
“嗯…?啊?”你愣愣的,“什么?”
“喝柠檬水吗?”夏以昼又念了一遍。
你慢半拍地回他:“…哦…喝。”
夏以昼买了两杯柠檬水,他自己那杯不加糖,你那杯正常糖。
出了学校就没有柳絮了,夏以昼摘下了你们两的口罩。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落日悬在小巷尽头,像一个颜色很深的橙子。
你踩着夏以昼的影子,心虚地瞥一眼他。
“…我考差了诶…”
夏以昼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然后呢?”
“然后?”你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然后你不应该教训我吗?”
你的学习成绩向来是夏以昼管的,奶奶要工作,只有夏以昼天天陪着你。
某种程度兼任了你的家长。
你咬着柠檬水的吸管。
夏以昼的脚步停下来,他抬手揉了下你的脑袋,把自己的柠檬水递到你嘴边。
“喝一口。”
你不明所以地看他,见他没什么解释的意思,还是乖乖低头喝了一口。
酸得吓人,你啊一声,揉着自己脸颊,感觉自己被酸得牙齿疼。
夏以昼拍拍你脑袋,“好了,教训完毕。”
你一愣,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夏以昼是在教训你没考好这件事。
“什么嘛,”你看他,“这叫什么教训?”
夏以昼揪你鼻尖:“我说是教训就是教训。”
你不说话,低下头盯着自己影子。
夏以昼总是这样,你愧疚的时候,他比你更愧疚,你觉得自己干坏事该被教训的时候,他却只是揉揉你脑袋,不痛不痒地顺着你说两句,让你心里好受点。
你的头垂得越来越低,眼睛有点酸,刚刚喝进口的柠檬水不仅在你的胃里横冲直撞,现在大有开拓领地霸占你眼睛,让你流泪的冲动。
巷子静悄悄,夏以昼揉一把你脑袋。
“想什么呢,小家伙。”
他捧起你脸颊,让你抬头看他,眼睛里明晃晃的笑。
“只是一次考试而已,哥哥也没觉得你考得差,对自己要求严格是好事,但过分钻牛角尖就得不偿失了。”
“错了就改,对了就夸,别太往自己心里去。”
“你还有很多次考试呢,这只是其中一次而已。”
他又揉揉你脸颊,你莫名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反正不管怎么样,还有哥哥呢。
……夏以昼从来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也不会过分在意你的学习,但会条分缕析地给你说明每一个选择的好处与坏处,会帮你整理好各科的笔记,替你订正好错题。
他就这么在你身后默默支持着你,不会说你的努力没什么用,也不会让你就此放弃所有,心安理得地做个小废物。
他只是给了你一条退路,你往前走很好,往后退也没关系。
你上前一步,额头贴着他胸口。
嘴里那点酸慢慢地消散了,只剩下柠檬的清香。
“…我知道了。”你蹭蹭他。
夏以昼笑了下,就这么半抱着你踉踉跄跄地往前,像两只企鹅结伴。
“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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