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房亲
小时候祖母带我去西庙浜时,要我叫她的大侄女大其宝“寄妈”,其实我应该称呼她“大阿伯”,因为我称呼大其宝的妹妹为“小伯”;我称呼祖父在西塘的侄女为“三阿伯”。“伯”是我们嘉善人对于“姑妈”称谓。可是祖母为了拉近她侄女与我的关系,让我认她大侄女为“寄妈”,在祖母的心目中难道寄妈比姑妈更亲吗?我真不知祖母是怎么想的?
祖母是个“过房亲”爱好者,她自己认了好几个干儿子,每个干儿子结婚她得送礼吃喜酒。她那时很穷,干儿子结婚时没钱送,她就看家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送?听母亲说起过:“你娘娘(我祖母)是个败家子,她干儿子多,他们结婚时你娘娘没钱送礼就把家里的骨牌凳,蜡烛扦都送掉。”这还是母亲嫁到朱家后的事。
我父亲一出生祖母给他认了住在芦墟考银行隔壁汪家弄绰号为“小鲃鱼”的女子为她儿子的寄妈。可惜我父亲与他寄妈的缘分浅,只过了一年祖父母带着儿子离开了芦墟到了下甸庙李家埭投奔到了祖父的姐姐家。
我三、四岁时跟祖母去下甸庙曹家浜村吃她干儿子喜酒。那时乡下人办喜事来了很多亲戚都得过几夜,我记得他家一间大房间地上铺了厚厚的稻柴,上面再铺借来的褥单和被子。
祖母给她的孙女孙子也认了寄爸寄妈。祖母给我认了我的奶妈夫妇、龚逸民顾巧珠夫妇为寄爸寄妈;给老二美官认了东北街章茹芬为寄妈;给我小弟认了朱红秀为寄妈。除了我的奶妈外还有三位当年还没没结婚的大姑娘就被我祖母抓到了,赶紧让她的孙女孙子认了再说。于是就有了每年春节我们去了各自寄爸(她们大姑娘时被祖母强行让我们认的寄妈婚前是叫寄爸的)家吃年夜饭拿百岁钱。
我觉得这个习俗很好,我的寄爸寄妈对我都很好。我工作后每个月都去我奶妈寄妈家去,那时她家住在芦墟铜墙湾的高家房子里。每次去,我的寄爸寄妈都会专门去馆子上再买买一只炒头招待我。记得一次还在灭螺队时,我们到了东栅中午在蔬菜大队休息。那天蔬菜大队在卖便宜番茄,花一角钱买了一大堆歪牙裂齿的便宜番茄,我没钱干坐在一隅。我的奶妈寄妈那时在窑上搬坯,路过看到我坐着就问我怎么没去买便宜番茄?我说我没钱,她转身就去买了一角钱番茄给我。我奶妈的小儿子丁福勤是当年分湖文学社的创始人之一,我通过他加入了分湖文学社。后来丁福勤通过文学特长报考进了吴江县政府成了公务员。我从小到大走得最近的还是顾巧珠寄妈,我退休后我寄妈还会经常给我送小菜来。以前写过好多篇我与顾巧珠夫妇的文字。
我退休后不久一位仅仅认识的女子来我家。闲聊了一会她说:“阿姐,我自己有一个儿子,我还想认你儿子为干儿子。我家经济条件很好,以后认了你儿子为干儿子,我们对他与就与自己儿子同等待遇:比如房子、车子……我儿子有什么的我也都会给干儿子一份。比如阿姐你不会烧菜,认了亲戚后你儿子就到我家来吃也可以住在我家。你和你儿子商量商量,如果行,我们就举办一个认亲的仪式。”我听了很高兴,觉得这样儿子会多得到一份疼爱多一份温暖,当然我知道这也是双向的。当天夜里儿子按常规黄昏给我打电话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我儿子听了就断然否定:“我就是你一个娘,不想认寄妈。”我再三动员,我说了我自己的两个寄妈对我都非常好。我儿子个性很强,动员了好久我还是说不动他。
过几天那位女子再来问结果,我只得遗憾的说:“我建议他认你做寄妈,我也把我赞成他认你寄妈的态度告诉了他,就是我儿子不喜欢认寄妈。我也不知为什么他会拒绝?”那位女子很失望的说:“那也没有办法了,你儿子不愿意我们都不能勉强的。”
我有一位吴江小朋友聊天时谈起她在芦墟认时认了寄爸寄妈。每次她去寄妈家,寄妈总会给她吃好吃的临走还塞给她钱,只要她收下钱她寄妈就很开心。这位小朋友很有良心,即使她和父母都到了松陵她还是经常会开车去芦墟看望寄爸寄妈。
有时想想这个世界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冷漠,如果通过认干亲的形式来冲淡点寒冷也是很不错的,可是像我儿子这样的人就是不喜欢。唉,也没办法的。
2026 06 09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