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花事
26-05-09 06:44

汉语里用“句法”对译英文里的syntax一词,用“语法”对译英文的grammar,“句法”比“语法”的范围小。

在汉语术语里,“句法”和“语法”的区别似乎并不重要。英文里grammar的涵义比汉语的“语法”更广,既包括一般理解的组词造句的规律,也包括语音的组织规律以及语义学。即便是比较狭义的grammar概念,不包括语音和语义部分,也还是包括“句法”部分和“形态”部分的。而“句法学”则是相对于“形态学”而言的。

什么是形态学呢?简单地说,就是研究词的构成,包括研究词的屈折形式和词的派生构成方式。如果说词是句法的单位的话,那么构词法的研究跟用词造句法就应该是不同的学问。20世纪以前句法不受重视的原因之一就是,句法的规律远远不像构词规律那么容易观察和把握,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以为弄清了形态学就弄清了语法。现代语言学,尤其是结构主义语言学兴起以后,学者们清楚地认识到,由语素构成词和由词组成句子是不同的过程,应该分别研究。

句法这个词的来历是希腊语的syntaxis,本来的意思是“排列”。可见,句法学所关注的是词与词在句子中的排列,排成不同的词序方式,以表达不同的意思。形态学研究的是词的构造规律,句法学研究的是句子的构造规律。前者多数情况下靠观察相关的语素就可以得出结论;而后者光靠观察句子的组成部分是远远得不出结论来的,重要的是看词语之间怎么排列。所以,句法学是一门不同于语言学其他分支学科的独特学科。

20世纪中期比较权威的语言学教科书对句法学的定义是:句法是词组成各种较大结构时所遵循的组织原理,句法研究的根本问题,就是确定一种分析方法,以期找出任何特定语句的最佳组织方式(Gleason 《描写语言学导论》)。一望而知,那时强调的是句法的描写。到了20世纪80年代的教科书中句法学的定义就大不一样了:谁都能判别自己母语哪些说法是合语法的,哪些是不合语法的,谁都能理解大量从没听说过的句子,能够识别相同句子的不同意义,识别不同句子的相同意义。人们所具有的这些能力,都应该由句法规则来说明(Fromkin & Rodman《语言导论》)。这个时候所强调的,已经是人的语言能力方面了。至此,人们对句法的认识更加深刻了。

中国传统的学术中没有语法、句法这样的概念。19世纪末,受西方学术的影响开始有了“文法”的研究。顾名思义,“文法”着重的是“作文之法”,因此也是既包括小于句子的“词法”,也包括大于句子的“章法”。随着认识的加深,“语法”取代了“文法”。不过,汉语虽然用“语法”来翻译英语的grammar一词,但是汉语里的“语法”范围没有grammar那么宽,大致相当于西方的syntax概念,尤其是当它与“词法”和“章法”并提的时候。当今的汉语研究者,也较多地使用“句法”这个术语了。

——张伯江《什么是句法学》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