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的随笔第1集——消磁
最近我总是陷入那些怪诞的梦里。
大雨滂礴的深夜里,那个失魂落魄的影子是我;昏黄灯影摇晃的酒吧里,那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是我;又或者我正开着一辆咆哮的跑车,一头扎进足以吞噬世界的迷雾里,仪表盘的指针疯狂摆动,却指不出一个逃离的方向。
但醒来时,留在我脑海里的只剩下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是烧坏了的胶片。无论是狂欢还是哀恸,最后都只剩下一声惋惜——我把那个瞬间弄丢了。
据说睡眠时人的海马体是不工作的,它任由大脑这个放映机孤独地空转,却不给它留存任何副本。
我突然想起一本小说里曾说过,人的记忆是一块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盘。过去的所有事,其实都是画在沙地上的画。风一吹,沙就散了。那些曾经让你以为会铭记一生的东西,最终都会化作茫茫的一片白,再也无法分辨。
我的大脑大概也是这么一块不怎么好用的硬盘。我人生中无数波澜壮阔的瞬间,那些荒唐犯过的错,自以为是的骄傲,都已经随着磁道的损坏一点点模糊。
有一个有些残酷的理论叫“记忆密度理论”:人类生命长度的感知中点,其实是在我们的18岁。
大脑不是匀速的刻度尺,它是按对数压缩时间的。18岁之前,每一天都是新奇的故事;而18岁之后,几十年的岁月不过是被压缩成薄薄的一片。你以为你还在赶路,其实你只是在那些被快进的、布满雪花点的残片里,机械地重复着某种宿命。
这当然很遗憾。
如果几十年后,那个老掉牙的熊子骁,彻底忘记了此时此刻我脑海中那些宏大的野心、卑微的悲伤、还有那些中二得要命的故事,那现在的我,和从未存在过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决定开始这系列随笔,我把它命名为《骁的随笔》。
我想在记忆被彻底消磁之前,在那场风把沙地吹平之前,在褶皱的岁月里刻下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证明在那场大雨里,曾有一个人那样真实地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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