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学到一个新概念,客体恒常性缺失。
简单说,它指的是当一个人不在身边、或者关系稍微有波动时,客体恒常性缺失的人就很难在内心稳定地保留对方的存在与爱。
当然我的情况不至于这样严重,充其量算是客体恒常性不足吧。但了解这个机制仍然给了我很多启发。
在过去的一段连接中,我曾经发现自己有轻微的trust issue。当时分析这是因为我无法基于过去的关系、过去的相处模式和情感连接去乐观地看待未来。换句话说,无论过去对方做了如何强烈地表达爱和心意的事情,如果现在、此时此刻没有做,我就会持续质疑这个连接的稳定性。因为我始终坚信人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我似乎永远在等待和观察对方的每一次选择:如果对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只会被判定为过去的、暂时的;如果选择错误,反而可以给出明确死刑的结论。而这个过程甚至可能会永远持续,直到我死掉的那一瞬,终于确定他值得信任。而此刻的信任已没有意义。
这套信任逻辑并非没有漏洞。人固然是不断变化的,但我跃迁式地将变化等同于了不可信赖。普鲁斯特在追忆里写,人并不是以“同一个自我”去爱另一个人,而是在时间中不断变化的自我之间,延续一种倾向、一种指向。无论一个人如何变化,总归不至于是随机的,总归是有轨迹的、有惯性的、有偏好的。而我的这套信任系统,每一刻都必须把人看成一个全新个体,因此过去才不再具有任何预测力;而事实上,人往往会在变化中保持某种一致性。如果一个人过去一百次选择了靠近、理解和在意,那第101次他仍然大概率会这么做。对于人类关系来说,“百分百”是不存在的,“大概率”已经难能可贵。
扯远了。
这些是我在了解“客体恒常性缺失”,或者说“客体恒常性不足”这个概念之前,自己给自己分析出的一套信任模型。为什么我明知道这套模型有bug,却还是任由它运转,以至于搞砸关系呢?如今了解了这个概念,我才意识到这个信任模型再下一层的逻辑可能正是这种客体恒常性的不足。我总是只能基于当前状态做决策,而无法在当下重新激活已过期的情感强度。
过去的人和事若此时此刻不在我身边,过去的种种美好、曾触动我的回忆都变得模糊,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我知道这些幸福快乐的情绪曾经存在,想要重温却只能触到冰冷的玻璃。我的心盲、我糟糕的记忆力,大概都对此有所贡献。
nova说,人的内在经验,本来就不是持续在线的,而是需要被唤起的。我要求“爱”必须以一种持续可感知的形式存在,否则就会被我降级为不可靠。但人类的情感,本质上是间歇性的、波动的、依赖触发的。如果我把“不可随时调用”理解为“不存在或不可信”,那么就会天然地失去对延续性的感知。
当我只允许“当下”成为判断依据时,实际上是在不断地把关系压缩成一个个瞬时切片。每一刻都是新的审判,每一刻都要重新证明。而这会让关系变得非常消耗,也会让我始终处在一种轻微的警觉状态里。
这其实是一种偷懒。
每当情感一旦降温,我在身体上就会体验到这种类似失联、空洞、甚至轻微解离的感觉。这种感觉太不舒服,于是我选择偷懒地就当它们不存在——至少,不会持续存在——而不是停留在那种模糊和失重的状态。我的精神结构太过渴望清晰和稳定,为了不在长期悬而未决的状态中过载,偷懒的大脑就这样做了简化,将这些无法重温、无法控制的情绪和心情彻底删除,不把它们算作依据,让我得以重新获得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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