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75614
26-05-08 13:09

翠湖初夏 月季染天

初夏的风,总带着渭河水的温软,漫过天水市麦积区的街巷,又轻悄悄跌进翠湖的岸畔。风过处,那几丛月季便醒了——不是怯生生的试探,是攒着一整个春天的力气,泼泼洒洒地,把整面枝桠都染成了胭脂色。

站在步道旁抬眼望,才懂什么叫"花事盛极"。杨万里说"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翠湖的月季,原是把日日春风都攒在了瓣里。它们不似桃李争春的仓促,也不似荷莲待夏的矜持,就那样坦坦荡荡地开着,从暮春一直开到深秋。此刻暮色初合,深玫红的瓣像浸过古砚里的朱砂,浓得化不开,带着天鹅绒般的哑光,在天光将尽未尽时泛着绒绒的暗暖;浅粉玫的花则像揉碎的霞,瓣层叠着,像少女被晚风掀起的裙摆,软得能接住初夏所有的温柔。偶有几枝艳红跳脱出来,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朱红的墨,点在绿云般的叶丛里,成了最鲜活的一笔。同一片枝桠上,深玫、浅粉、艳红挤在一处,便是最动人的参差——它们不争不抢,反倒衬得彼此都愈发鲜活,像这古城人温温软软的性子,藏着不张扬的热烈。

仰起脸时,才撞见花与天的般配。难怪东坡居士叹"一朵妖红翠欲流",浓艳的红与油亮的绿撞在一起,再衬上天水初夏独有的天幕——那是被渭河水反复浣洗过的素绢,没有白日里刺目的亮,也没有夜深后沉郁的黑,是一种将暮未暮的淡青,匀净得像一匹铺开的旧绸。月季朝着天空开,一朵接一朵,挤着、挨着,把这天幕衬得愈发静穆,也把自己开得愈发坦荡。深玫的瓣在天光里晕开一点紫调,浅粉的瓣被暮色染得愈发柔润,连叶片的脉络都清晰起来,浓绿的叶像被油浸过的碧玉,恰好应了那句诗里的"翠欲流",衬得红愈发艳烈,却又艳得不俗,烈得不张扬——这是黄昏独有的慷慨,把一切锋芒都收进了柔和里。

凑近了看,才懂每一朵花的心事。有的还裹着半开的苞,瓣尖抿着一点粉,像一封写了半页、又搁下的信;有的已经开得坦坦荡荡,层层瓣心朝着天,把所有的明媚都摊开给晚风看。最动人的是垂在枝桠边的那几朵,瓣边被风掀起一点弧度,深玫的色从瓣尖晕到瓣心,带着将暮未暮的蓝调光,像谁在花上,落了一笔温柔的剪影。偶有晚虫误入花丛,在瓣心里跌了一跤,又慌慌张张地飞走,倒把花瓣震得轻轻颤,连周遭的暮色也跟着晃了一晃。

风从翠湖来,裹着一点湖水的凉,掠过月季的枝桠,便带了一身的香。这香不甜腻,是清润的草木气,混着暮色的温、湖水的凉,吸一口,连肺腑都染了软。远处的楼影淡了,窗里的灯却次第亮了,一豆一豆的暖黄,与花影隔着暮色对望。翠湖的水面泛着幽微的光,月季的影子落在步道上,是斑驳的红与绿,像谁在地上,铺了一幅流动的画。天光又暗了一分,花的颜色却愈发沉郁起来,仿佛把所有的亮都收进了瓣的深处,只等明日清晨再缓缓放出。

天水的初夏,从没有轰轰烈烈的热闹,却自有细水长流的欢喜。就像这翠湖旁的月季,开得热热闹闹,却不吵不闹;艳得明明白白,却不张不扬。它们开在寻常的步道旁,开在将暮的天色下,把古城的温软,都揉进了层层叠叠的瓣里。

风又吹过,花影轻晃,香也跟着晃。暮色四合,花的轮廓渐渐融进青灰的天幕里,只剩一团团浓艳的影,像谁在天边,不小心泼了几笔朱砂。原来最好的初夏,从来都不是远方的盛景——是家门口的翠湖旁,一丛月季染了天,晚风里有香,眸子里有光,抬头是将暮的淡青,低头是满目的深红。

天水的初夏,原是这样——不张扬,却热烈;不喧嚣,却长久。 http://t.cn/Ai8uba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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