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仙兼定得了癔症》
主殿为了在现世便于行走,对外宣称的主职是花道学徒,这是这个本丸人尽皆知的事。况且她确实是,整个本丸随处可见的小作都是出自她之手。
文系的刀都非常喜欢这一点,不当值或休整中的刀们时常在本丸的各处三两一组,吃着茶点对着她的作品闲聊。武系的刀则经常被拜托,进后山训练时带一枝时令回来。从早春连翘到三月的杜鹃,八月的木通到岁末千两,负责打理后山的山伏国广时常被这些奇怪的名字闹得晕头转向(“贫僧以为是要打野猪才接活儿的!”)。
通常主殿不太好意思要求刀们做这种分外事,一些大方的文系刀便接过了旬时花朵的订购职责,歌仙兼定便是其中最热心的一员。
新绿逐日爬上枝头,山林里产出的花材从茜色或果实变成以春花为主,一日午后,歌仙抱着装着燕子花的小篮子,脚步轻快地往茶室走。今天新得的花材,主殿见了一定欢喜。
廊下日本号正在给地板刷桐油,不时拾起酒猪口抿一小下,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见到歌仙靠近,扬了扬下巴当作打过招呼,又继续忙活去了。
正当日本号琢磨着怎么给钉头盖周围的木头上油时,身后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他好奇地往歌仙前往的地方看去,害得油漆刷差点蘸错到酒杯里。
“对不起!在下不知道您在这里!”只见歌仙兼定恭敬地跪在地上,似乎是刚开门的时候才看到人在里面,礼行得十分仓促,他面红耳赤地伏着身,额头几乎都要磕在地板上,刚刚抱着的花材散了一地。
“诶?”日本号举着油漆刷愣在了当场,主殿在里面吗?自己在这里一下午了,茶室里应该没人啊?
“不期而至,惊扰了您的清静,此等非礼之举,罪该万死!”歌仙的声音大得有些不自然,甚至有些不像他。
茶室正对的庭院中,一只绣眼不满地飞离了枝头。太阳西斜天色近晚,恰是游鸟归家时分。他还跪在那里,手心在这晚春的天里甚至有些出汗。
屋内一片静寂。
日本号觉着有些不对劲,站起来就往茶室走。可当他快要走到歌仙身旁时,歌仙突然抽出一只手,把高大的枪也一并拽到了地上,示意他也行礼。
日本号有些不满地草草点了下脑袋,抬头准备和主殿汇报翻新的进度,但当他直视内殿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桌子上放了个杯子,仅此而已。主殿早就离开了。
“真是对不起!我现在就带他离开!”歌仙一直垂着脸,硬是关上了纸门,跪着往后退了好多步。
“等会儿,什么玩意儿,主殿不是……”日本号一头雾水地看着紫发的男人,即便狼狈地离开了那个茶室门口,他的脸还是涨得通红。日本号深深叹了口气,就算文系刀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毛病,歌仙这么神经兮兮的还是很少见的。
“她!!那位夫人!!”歌仙猛地抬起头,随机拽着日本号的衣领攀了上来,“你见了她怎么不行礼啊?”
日本号被说得毛毛的,赶紧把歌仙的手拍落,一边整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嫌弃地看着他:“要不找青江给你看看?那茶室里啥都没有啊!”
“明明,明明,她那么美丽,主殿从哪里寻来……”完全没在意自己被嫌弃了,歌仙两眼失神,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哟,两位,在这里喝茶吗?”厚藤四郎从一个拐弯处走了出来,“地上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散乱一地的花材停下了脚步。
“来得正好,粟田口家的,你的那个医者兄弟现在在哪?歌仙发癔症了看着是,非说大殿里有人。”
“才不是!”仿佛被扼住喉咙似的,歌仙急急地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内番服的材质不那么华贵,往往是棉麻制成,此刻像他自己的心一样被人揪过,揉得皱巴巴的,需一同抚平了才好。
“殿中确有一位夫人,身着华服坐在那里。”他依旧弓身低着头,碎发间说不清是羞愧还是羞涩的脸恰巧迎上厚的目光。似是觉着自己这个样子让人看着不成体统,他抬起左手,以手背掩住了口鼻。
厚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兄弟五虎退,那总是在瑟缩而小心翼翼的样子。
“不如这样,我们再开次门确认一下。”厚觉得事情很好解决,于是越过杵在那的两位,冲着大殿的门喊:“打扰了!我们要开门了哦。”
还没等歌仙慌乱地撤下手去阻止,厚一把拉开了门。恰好此时一道夕阳透过马醉木的间隙照过来,橙色的光芒一瞬盈满了殿内。
日本号顺着变得温和的阳光往室内看去,确实谁都不在。而歌仙则又犯起了癔症似的,利索地行起了大礼。哪怕可能会被大家看到,日本号还是翻了半个没收住的白眼。
“原来如此。”厚的声音在歌仙的头顶响起,小小的男孩稳重地走进房间,在桌前坐下了。“是说这位吧?”
“正是。”歌仙毕恭毕敬地答道,依旧不肯起身。
日本号简直不知道该揉眼睛还是挖耳朵,是自己真看不见还是听错了?厚这小子恭敬地坐在了桌前,自己脚下还伏着一棵被磕头虫附身的紫甘蓝,他后退一步,转头仔细打量连廊的拐角,几乎笃定鹤丸和举着录像机的陆奥守会突然跳出来庆祝恶作剧成功。
“确实很美丽。”厚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严肃,“和乱不一样,是很庄重的美。”
“但你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别说号叔,我都吓一跳。”
“这不怨我,”歌仙终于抬起头来,沉醉地望向屋里,“单单看到夫人华贵的袖子上从红过渡到金的颜色,就让人忍不住要示好,实在是……太风雅了。”
日本号又往后退了一步,准备他们再说一句就拔腿去找援兵,谁都行。
厚点点头评价道:“金缮能修成这样,作为初学者来说确实很厉害了。”
金鳝?是金鯱吗?远征去名古屋把那玩意干回家了?
日本号的大脑飞速运转,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喝那么多酒也许不是好事。
“号叔也来看看,主殿上回去上课学的金缮。”小小的认真的脸转向日本号,招呼他进屋里来。
桌上正放着一个空茶杯,日本号将信将疑地走到了门边便住了脚,却发现杯子是上个月被莺丸打碎的那个,当时三条家的还围着看热闹,纷纷吃着茶点评价很可惜。现在已经被小心粘起来,往碎裂的地方补上混了清漆的黏土,复用红色大漆沿着裂痕细细勾了一遍。和印象中全上金粉的金缮不同,主殿修它的时候,只让金粉从底部往外延伸至六七分的地方,想必是主动停了刷子,不再往上扫了。
歌仙用近乎溺爱的眼神看着这盏茶杯,迟迟不肯上前。在最初的羞涩褪去后,他对杯子的爱慕转换成了某种亲属一般的爱意。
厚终于露出一些小孩模样,歪过身侧着脑袋仔细端详着杯子:“尤其是在夕阳下,金线闪耀到破碎的一半便浅尝辄止,反而衬得露出的底漆尤其自然。”
歌仙显然对厚的懂行非常满意,颔首道:“仔细看来,还有凹陷的地方没有补齐……如果让长船家的六百贯见了不知道要怎么评价。主殿对金缮尚未入门,但人无完人,新衣上身,夫人如此也是绝美。”
虽这么说着,歌仙依旧跪坐在门的入口不肯进屋,不论他人如何,自己绝不会扰了口中这位夫人的清静。金乌已经落到山背面的枝头,正午时湛蓝的天空此刻被映出一种粉与蓝相融的过渡,恰巧同歌仙的发色相近。厚从屋内看过去,连接着天空与大地的绚烂紫幕甚至让他有些恍神。他把目光收回到茶杯上,它的影子斜了几分,几乎要融在歌仙的影子里。
歌仙也发现了光线的变化,他伸出手细细摩挲着自己的影子,拉长的身影盖过了之前掉落在地的花材。刚刚漆过桐油的地板金灿灿的,就这么被他落下的燕子花撒了一路,看来日本号明天还得再辛苦一趟重新漆一遍。但从这份小小的事故里,依旧可以看到属于本丸的绝美时刻——虽然线条散漫了些,苍青的花苞粘在蜜色地板上,俨然一幅光琳派的燕子花屏风图。
歌仙莞尔,开口轻唱:
“恰逢魔时分,翳下花霰缀金装,一枝寄斜阳”
桌旁站着的日本号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竟然对茶杯称呼起夫人来,吓了老子一大跳。真是败给你了。”
“别这么说,”歌仙扬着脸冲不解风情的长枪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藏在紫藤花一样的刘海后,让人看了觉得心中的郁结也随着梅雨前的静谧一同消散。“皆是被主殿倾注了心血的,因为有了她的注视,有了她倾注在修缮上的心神,那些冰冷的原料才有了如此生机勃勃的体温。”
“我们原也不过是武器呀。”这么叹着,他把目光又移回了夫人身上,再不言语。
日本号未置可否地偏了偏头,仿佛要把这么文绉绉的话从耳朵里倒出来似的。活动脑袋的当口,他不经意睨了桌上一眼,竟看到一片染了金彩的友禅袖口就这么从仅剩的阳光下收到了阴影中。日本号大骇,瞪大了眼睛再往室内看去。
案上冷清,残阳褪尽。
原也就是一盏茶杯而已。#刀剑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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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感谢🍠的猫丸妹妹自告奋勇帮我画插图[捂嘴哭]我何德何能……人家喜欢静形薙刀的因为喜欢文跑来帮我画歌仙[捂嘴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