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评：裘锡圭先生逝世一周年｜郭永秉：廿载番思旧日影】

"死乃无法避免的人之常分，可每每想起这些敢批评、敢说话，敢于特立独行、眼不容沙的复旦老人，一个个渐渐地远去，心中的哀愁与忧伤，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裘锡圭先生远行整整一年了。作为在裘先生身边工作整整十二年的学术助手，复旦大学郭永秉教授撰写长文，深情追忆这位古文字学一代宗师。

2004年，郭永秉在延安饭店第一次谒见渴慕已久的裘先生，裘先生在其书扉页上写下"实事求是 与永秉同志共勉"——这六个字成为贯穿此后二十载的学术底色。"做学术最重要的是不能骗别人也不能骗自己，而以不骗自己尤难做到。"这句话让年轻时的郭永秉"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情绪不振，连每天追的《武林外传》都看不进去了"，却也自此彻底开窍。

文章回忆了裘先生主持马王堆帛书整理的艰辛：年逾古稀、视力衰退，仍将稿纸垫高至与视线几乎平行，眼睛几乎贴在纸上写字。《老子》甲本释文注释定稿前夜，作者"史无前例（也无后例）地陪裘先生赶了一个通宵"，次日裘先生在电话那头蹦出一句"你太伟大了！"——"真正伟大的难道不是裘先生自己！"

"活着干，死了算"的口头禅，裘先生是当真去做的，不是玩笑。吴匡先生百岁仙逝后，他还托人去信询问"最后什么时候停止学术思考，文章写到什么时候停止不写"，为自己规划晚年学术进度。

文中亦流露对当下学术环境的忧思："在项目制和C刊、头衔考评制为'科研'核心的今天，以数字统摄一切，乏人关心事实……要做出真正有积淀的好学术，多无异于痴人说梦。""一生不用电脑、勤做笔记、独立思考，裘先生这样第一流的大学者，AI到底引领出了几个？"

最后一次探望，师母因阿尔茨海默症已错置时空，却仍告诉作者"老裘的书已经被送上山去了"——"眼目虽云烂然，心下却不由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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