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的时候老家来了坏消息，说外婆在家里晕倒了。
妈妈大舅都很着急，外婆被连夜送去了老家县城里最好的医院，医生却说得去市里，这里治不了
最后辗转了很久，去到了汕头医院，医生说是外婆脑袋里有瘤子，需要开刀做手术，但是也有风险，估计治好会不记得家里人，也可以选择安乐死
那天晚上舅舅们开会在商量，他们觉得亏欠外公太多了，剩下外婆一个人怎么也得治好
那一年大家东凑西凑手术费，外婆从老家县城里的医院到汕头医院再到广州医院辗转了很多家
最后医生说脑袋里的两个瘤子去掉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爆了的话死亡就是十分钟内的事情
后来19年年底的疫情，让舅舅们的生意难做了许多
外婆的老年痴呆时常发作，发作起来不认人也听不进道理。儿媳妇们崩溃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老人家，那些时候舅舅们会后悔当初做的那个决定
2019.04-2026.05
这些年间外婆没有因为少动多吃而长胖，人佝偻着背显得更加小了，力气却不减当年，打妈妈的时候常常会下很重的手
2026.04.28
妈妈痛哭，在家庭群里发很多条语音，点开都是带着哭腔诉说委屈，诉说舅舅们的不作为，把照顾外婆的重担丢给她一个人，而外婆却因为病情也不会很心疼妈妈
那天中午妈妈没有胃口，吃饭吃着吃着眼睛通红，眼泪混着米饭吃进了肚子里
我们姐弟三个想为妈妈做些什么，拉了个群与舅舅们商量，我们觉得或许送外婆去养老院是个好的选择
2026.04.29
三舅的一句：老妈西游了，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妈妈那个时候就在身边，我不敢想她的心路历程，昨天还在怄气的母女，今天就阴阳两隔
我姐说老妈一直哭，劝不动，回来收拾了东西就和外婆一起回了老家
“是要进祖坟的”三舅说
2026.05.05
我们姐弟三个第一次自己开车回老家，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东西，感慨了很多，总觉得不真实，回去的路上下着暴雨，让人也看不清路
2026.05.06
外婆出殡了，见到老妈的第一眼是瘦了一圈，哭得很伤心，几度晕厥了过去。我记得以前外公过世的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哭的
妈妈会恨外婆吗？应该会吧。恨是铺天盖地的委屈，是委屈自己悉心照顾却换不回外婆的怜惜；是委屈自己总是要处理所有的事务
妈妈会想外婆吗？肯定会的。她一遍遍地摸着棺材，摸不到外婆的手；她拿着手机一遍遍地看外婆的照片视频，满眼通红却又没有办法
大舅也红着眼眶一直忍着情绪，以前我觉得多么威严的一个人，现在也只是一个失去妈妈的男人
“今天的天气很好，证明外婆生前是积了阴德，所以出殡才会是大晴天”
是吗？我在想，外婆生前跟外公总是不对付，妈妈说外婆会在冬天泼一桶冷冷的水在外公身上；外婆跟附近的邻居关系也不好；外婆骂人是骂得最凶的女人
潮汕的葬礼是最为严苛的，仪式很多，规矩也不少。棺木放在遗像的后面，由家里的男丁推着往前走，女眷走在后面，到了一定的路程就停下跪拜外婆
剩下的男丁接着送，到了一定的路程停下跪拜
后面的路程是二舅三舅四舅，跟着棺木去了殡仪馆火化
“要在灰里找骨头，白白的”
出殡结束后，我们开着车又回了佛山
外婆的一生很长，生了7个子女，活到了80岁
外婆的一生很短，老人痴呆占据了她生命里最后的7年，让她不记得姓名，不记得子女的容貌
谢谢你外婆，妈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