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里最近有个刚刚卸任了的中层干部，被领导给发配到了公卫科一个很冷僻的办公室里头。

据说连具体工作都没有分配，他按时上下班，一上班就把自己办公室门关着，有人看见过说是打大型游戏，打一天到晚，甚至晚上下班两个小时了才锁门回家。他媳妇去城里陪读高中的时候女儿了，他一个人在家成孤家寡人，吃与不吃，多晚回家都没有人管他。

他之前抽四五十一包的香烟，如今没有了权利，绩效低了不少，烟也没有人送了，他改成了抽dzy，后来干脆不抽了。改成嗑瓜子。办公室桌子上到处是瓜子皮。公卫科的人都习惯了他这状态，每天上班铃一响，准点进办公室，门一锁，里面就传出游戏音效，夹杂着嗑瓜子的咔嚓声。办

公室门从来不主动开，有人找他签字，得敲半天门，里面才慢悠悠应一声，门开一条缝，接过文件签完字，又立马关上，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背后有人说他破罐子破摔，以前多风光啊，管着三个部门，手下几十号人，开会坐前排，吃饭有人敬酒，逢年过节家里访客不断，现在倒好，窝在角落里打游戏嗑瓜子，活成了单位的透明人。

也有人说他可怜，媳妇孩子在城里，家里冷清清的，单位再没个念想，可不就只能靠游戏打发时间。他姓周，以前大家都叫他周主任，现在没人再这么喊，年轻点的叫老周，资历深的直接喊他名字，他也不在意，不管别人怎么叫，都只是点点头，或者干脆没听见。公卫科的张姐心软，有时候会多打一份饭给他，敲开门递进去，他接过饭盒说声，门就又关上了。饭盒第二天会放在门口，洗得干干净净。

直到某个周三下午，市卫健委突然来了三个穿制服的人，拎着档案袋直奔公卫科。科长正带着人下乡检查，科室里乱成一锅粥。领头的突然问："周XX在哪个办公室？" 公卫科的小刘挠头："是不是原来那个...周主任？他在三楼最里间，不过..." 话没说完，当先那人已经大步往楼上走。

周主任正玩到关键局，耳机里传来系统提示胜利的音效。敲门声响起时他皱眉摘下耳机，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女公务员的脸："周老师，市里专项整治数据核查，需要您配合调取2021年到2023年的档案。"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起身时碰倒了瓜子袋，哗啦撒了一地。

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张姐端着保温杯出来接水，看见平常连门都不肯开的周主任，居然带着市里来的工作组挨个敲科室门。他手里捏着牛皮笔记本，边走边说："2022年第二季度的疫苗接种台账在档案室第三层蓝色柜子，记得拿钥匙的时候要登记。" 工作组的人跟着他在各个科室穿梭，有人看见他站在库房高架前，准确报出某年某月的专项经费存根位置。

当天傍晚，整个单位都在传：那个整天打游戏的周老头，竟然是当年全市公共卫生应急演练的总指挥。市里来的人临走时拍着他肩膀说："老领导，这次多亏您梳理出关键线索，省里督查组明天就来验收。" 周主任挠着头笑，眼角皱纹堆起来，倒比平时关着门打游戏时年轻十岁。

第二天上班，公卫科的门被敲得震天响。周主任拉开门，门外站着抱着纸箱的科长："老周，回来坐我隔壁办公室吧，这边采光好。" 箱子里装着崭新的办公用品，最上面放着条二十块的香烟——和当年他常抽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他没推辞，转头把办公室钥匙交给了张姐："以后不用给我留饭了，我和大伙儿去食堂吃。"

后来偶尔有人经过三楼旧办公室，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游戏音效。但再敲门时，总会看见周主任戴着老花镜，在阳光底下整理一摞泛黄的档案。瓜子皮不见了，桌上摆着杯冒着热气的茶，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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