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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07 22:06

盆向赤脚大夫讨了一味秘方,据说能治同性恋。结果用柴火煲中药时,他因为作息失常昏睡过去。灶火烧掉了半边厨房,滚滚浓烟冲天,村民见状纷纷提桶打井水来救。
盆也在颠簸中醒来,睁眼就是清凌的下颌线,托着曲邃的目光。
他柔声地问盆,感觉怎么样,哪里痛。
盆摇摇头,喉咙呛了些微的烟,又咳得撕天裂地。
他一手抚拍着盆的脊背,顺势拿起柜台上盆的手机。第一次用面部无权限,第二次输密码有误。他皱起了眉,单手拢住盆的腰身,任人挣扎,也总能找到盆从颈到臀的敏感点继续把住。第三次,他思索片刻,输入一串数字,径直解开了盆的屏锁。
盆张着嘴,愣住,凝睇亮起的手机。像不可思议,又像惊慌失措。
是小时候盆在芦苇丛里给爷爷点灯舟,却不小心坠湖那天,那个日期。

彼时,碗救起了他,俩人湿漉漉地、孤雏似的偎着头躺在岸边。盆不敢回家,怕被婶子用细鞭子抽,谎称还想看候鸟回来。碗也不戳穿,东拉西扯地陪着他。末了逗他,玩火的小孩会尿一辈子的床。
盆抻抻还湿着的裤子,当真了,忙问怎么办。
碗远眺重重疏立的山,仿佛是命运的眼睛在回望。他说,等下一次点火许愿。
又故意卖关子,“试试呢。什么都能实现。”
盆倒是有点不信了,炯炯地盯着他,反问,“能治百病?”
“玩火是病吗?”
盆顿了下,“尿床…是吧。”

但长大后在庙里被弄到失禁的他就不这么想了。
他的手臂缠着红线,勒得紧了,旗袍那窄致的袖口如涌出了半液体状的牛奶,颠倒着,就死死攀在碗麦色的肩上。呜噎时流无声的泪,流泪后说不要命的情话,想索吻又忍不住先轻轻地擦去身上那人眼角的汗珠。
那人是一点点迷信,一点点不服,又一点点因他而构成的一切。
算命的说他妆成观音莲座上的女童,祈雨无往不利。年少的碗便守在他座下,不听劝律偷偷喂他吃荤的、香的,纵容他破一百条戒,再百毒不侵,凡人岁百。
哪怕,碗的父亲三番五次地出面阻拦。知道儿子怕黑,就把他骗到地窖关起来。知道他疼从小养到大的狗,就骗他吃了它的肉,得意地告诉他真相。知道他在意母亲,就把他骗回家,从此高利贷围追堵截。父债子偿,背井离乡,恨如爱的影子见不得光,最无辜的初恋也不得善终。

“我的愿望实现了吗。”盆仰脸喃喃,强忍着不眨眼的皮肉挤出蜿蜒的深潭。
他又开始害怕了。怕大好的都如烟花般诱人,更怕诱人的会如灰烬般易惭。
碗俯首,亲在他泛红的鼻尖,抵住俩人的眉心,克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
“你的手机密码,不是我们分开的天数。”碗方才抱盆出火场,嗓子也不可避免地被熏哑。
“嗯……”
盆自然地抬起双臂,环住他的后颈,闻言蹭进碗的耳旁。他的语气里只有将生命周旋成指纹的天真,与燃烧的红蜡般火焰向上、泪流向下的禀赋。
“——那个,不重要。”他指的是短暂的分开。
香火与红蜡仍旧在佛桌边矗立。
盆回望着碗直勾勾的视线。
每一秒都在说,我的愿望,不是百病不侵。而是与你百年,凡人故于世。
“是我错了。”
碗忽然笑道,继而心无旁骛地吻了下去。
爱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纠缠。

*
“或许或许,我突然想,我的命运就是佛桌边燃烧的红蜡,火焰向上,泪流向下。”

贾平凹《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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